第一百四十六章 运城衙署风云

  运城午后阳光透过县衙文书房的格窗，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谦伏案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微尘气息。

  他刚将一份关于春耕赋税的文书按类目归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是衙役们的呵斥声混着不知谁家的惊呼声，像颗石子突然砸进了县衙往日的沉静。

  “何事喧哗？”

  赵谦眉头微蹙，指尖捏着的毛笔顿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起身刚要去推门询问，不等手触到门闩，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来人一身玄铁甲胄，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与泥土，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安静的文书房里格外刺耳，赵谦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把防身的短刀，此刻却空落落的。

  他定了定神，借着窗光仔细看去，看清来人面容时，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胸口的浊气长长吐出，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原来是林千总，这般模样进来，可吓死我了。”

  林世泽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额前微湿的黑发，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反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随手将头盔放在门边的架子上，甲胄上的铜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赵大人，多日不见，您这文书房的墨香，倒是比军营里的硝烟好闻多了。”

  “林千总说笑了。”

  赵谦急忙绕过案几迎上去，目光扫过对方甲胄上的血渍，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您怎么突然来了？若是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下官也好去城门口迎接。”

  “迎接就不必了。”

  林世泽走到案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赋税文书，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事情来得急，两个时辰前，我们刚在城外击溃了叛军余部——如今整个运城的城防，已经全在我手里了。”

  赵谦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他跟林世泽打交道这么久，自然知道对方这般语气意味着什么。果然，下一秒就听林世泽问道：

  “赵大人，城中的衙役，你还能调动得动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赵谦心里，他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衙役虽不如正规军精锐，却是维持县城秩序的根本，林世泽要调动他们，显然是要动手清理城内的卫所军残余了。

  他抬头看向林世泽，对方眼中的坚定让他没有犹豫，躬身应道：“林大人有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好。”

  林世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即刻去传命，把县衙里所有衙役都集中到前院，武器装备一律带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衙门半步。”

  赵谦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林千总，这……这恐怕不妥。衙役们平日里分散在各坊巡查，突然全部召回，还要封门，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难免会惊动城里的叛军余党啊。”

  林世泽却不以为意，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墙。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一丝城外旷野的气息。

  “惊动了又如何？”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如今运城的东西南北四门，全是我的人；城墙上的守军，每一个箭楼里都有我的亲信。

  整个运城就像个铁桶，就算他们知道了，也跑不出去，更翻不起什么浪。”

  赵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城楼上，果然隐约能看到穿着同款甲胄的士兵在来回巡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点头，挺直脊背：“下官明白了！这就去传命，保证半个时辰内，所有衙役都在院前集合完毕！”

  说罢，赵谦转身快步走出文书房，脚步声急促却沉稳。

  林世泽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案边拿起那份被墨渍弄脏的赋税文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墨痕，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运城的天，该彻底变了。

  墙头上，赵大虎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横挎一柄寒光凛凛的环首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往来的人群。

  他身后跟着两名天狼营的斥候，足尖踏在城砖上悄无声息，唯有甲胄连接处偶尔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城墙两侧的马道上，天狼营的士兵正沿着城垛有序巡视。

  他们个个身披亮银色的鳞甲，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映着天光，仿佛能刺破空气。

  与寻常卫所军松散的队列不同，这群士兵肩并肩站成笔直的直线，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连呼吸的节奏都近乎一致，整支队伍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城门口的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发亮，此刻却透着几分压抑的安静。

  挑着菜筐的妇人紧紧攥着扁担，脚步放得极轻，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侧的士兵，便立刻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故意放慢了速度，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在空气中拖得漫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几个穿着短打的少年本想凑在一起说笑，瞥见士兵们冷峻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用眼神悄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