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城前对峙

  张隆勒住马缰，目光死死钉在城墙下那片混乱的景象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几个手下试图用长刀撞击城门，却被城墙上突然泼下的冷水浇得狼狈不堪，冻得直打哆嗦，那滑稽模样让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低笑，唯独他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憋闷。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喊“撤退”，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视线扫过身后列队的士兵，再想到自己领兵而来的气势，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日后在军中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墙上的天狼营士兵——那些人斜倚着垛口，有的叼着草茎，有的手指随意搭在弓箭上，脸上的嚣张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这眼神更是让他心有不甘。

  “都给我准备——”张隆攥紧腰间佩剑，刚要下令强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蒙剌百户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眼神冷得像冰。

  “天狼营的人怎么回事？”蒙剌百户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张隆下意识矮了半截，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百户，他们不肯让咱们进去，还故意羞辱弟兄们。”

  蒙剌百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满是不屑：“我看他们也不敢动手。不过是占着城墙高，装装样子罢了。”

  张隆心里一动，像是被点醒般连连点头，语气也硬气了几分：“没错！百户说得对，他们就是狐假虎威，只会躲在城墙上喊两句，真要打下来，指不定多狼狈！”

  “既然知道，就别浪费时间。”

  蒙剌百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你赶紧叫人做登城梯，我带人上，半个时辰内拿下这城墙。”

  张隆脸色微变，连忙摆手：“不用了百户，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哪能劳烦您动手。”他可不想让蒙剌百户抢了功劳，更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得自己无能。

  蒙剌百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张隆身后的士兵，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你们？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连城墙都爬不上去，等天黑了也未必有结果。”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张隆心上，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蒙剌百户分明是在嘲笑他无能！

  他手按在刀柄上，差点当场发作，可转念一想，若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蒙剌人先上，万一吃了天狼营的亏，反倒能让对方收敛几分。

  这么一想，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百户这么有把握，那便听您的安排。”

  朔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城墙，林世泽立在垛口旁，双眼微眯成两道锐利的缝，目光穿透数十步外的扬尘，牢牢锁在那队身着杂色皮甲的卫所军身上。

  他鼻翼轻动，喉间发出一声低嗤，转头对身旁铁塔般的赵大虎沉声道：“这群人身上的羊膻味，隔着半里地都往我鼻子里钻——哪是什么卫所军，分明是蒙剌人的伪装。”

  赵大虎粗眉一拧，攥着刀柄的指节泛白，视线扫过对方腰间露出的弯刀弧度，点头应道：

  “头，先下手为强？”

  林世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大手朝前方一挥，袍角在风里扫过砖缝里的青苔，语气里满是豪迈，“不急跟他们耍耍。”

  换作往日，若是瞧见这么多蒙剌人，林世泽早就让天狼营的弟兄们亮出兵刃，一个冲锋就将对方斩落马下。

  可今日不同，他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把这群豺狼引到预设的陷阱里。

  城墙下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几个卫所军的士兵七手八脚地抬着一架粗木梯子跑出来，梯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树皮和泥土。

  蒙剌人见状，立刻有两人上前接过梯子，“哐当”一声架在城墙根下，木梯顶端稳稳卡在垛口之间。

  领头的蒙剌百户翻身跃起，脚踩梯阶的动作又快又稳，腰间弯刀悬在身侧，每向上跨一步，目光就往城墙上扫一圈，身形纵掠如风，显然是惯于攻城的老手。

  他身后的几十个蒙剌人也紧随其后，动作矫健得像林间的豹子，皮靴踏在木梯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见过血的硬茬。

  赵大虎“唰”地抽出战刀，刀锋在阳光下映出冷光，他侧耳等着林世泽的进攻号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天狼营跟蒙剌人交手从来没怕过，今日倒要看看这群伪装者有多少本事。

  林世泽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指节轻轻敲击着刀柄，目光掠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天狼营士兵。只听他沉声下令：“天狼营听令，所有人退后二十步！”

  “嗯？”这道命令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自从天狼营成立以来，跟蒙剌人交手要么是冲锋在前，要么是死守不退，还从来没有过未战先退的情况。身旁的赵大虎也皱起眉，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林世泽眼神坚定，显然已有定计。

  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纵使满心疑惑，士兵们还是缓缓收起武器，脚步整齐地向后退去，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城墙上格外清晰。

  退到第二十步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林世泽，等着他接下来的指令——他们虽不明白为何要退，但心里清楚，这位领头的千总，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