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刑

  林世泽指节泛着冷白，显然没耐心再跟何相周旋。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壮汉立刻架着另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进来，那男人嘴里塞着粗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挣扎间手腕被麻绳勒出了红痕。

  “绑紧点。”

  林世泽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墙角那张厚重的木板上。

  壮汉们立刻将人按在木板上，取来宽约两指的粗麻绳，从脚踝开始一圈圈往上缠，每缠一圈都用力拽紧，直到麻绳嵌入皮肉，连胸腔起伏都变得艰难。

  最后，他们用一大块浸过麻药的麻布——不是寻常布料，而是质地粗糙、带着刺鼻药味的麻布——牢牢裹住男人的身体，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做完这些，其中一个壮汉又取来撕成条的棉布，蘸了点水使其变软，一层层贴在男人和何相的嘴上。

  棉布粘性不大，却足够堵住声音，哪怕再用力嘶吼，也只能从喉咙里漏出微弱的气音，像被捏住脖子的困兽。

  何相被绑在旁边的木柱上，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知道林世泽要做什么，只觉得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着林世泽走到被绑的壮汉面前，从铜盆里捞起一块拧干的湿抹布，动作慢得有些诡异——他先擦了擦壮汉额角的汗，又顺着脸颊往下擦，连下巴上的胡茬都仔细抹过，眼神专注地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冷寂。

  被绑的壮汉显然被这举动吓得不轻，眼球拼命转动，喉咙里的闷响变得急促，身体还想挣扎，可麻绳和麻布像铁钳一样箍着他，别说翻身，就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这时，另一个壮汉提着一个皮囊走过来，皮囊是用防水的鹿皮做的，里面装满了凉水，晃荡时能听到“哗啦”的水声。

  他将皮囊挂在屋顶垂下的木钩上，调整了位置，让皮囊口正对着壮汉的额头，然后轻轻扯了扯皮囊口的绳子——只听“嗒”的一声，一滴凉水落在了壮汉的额头上。

  那滴水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壮汉心上。他猛地瑟缩了一下，额头上的皮肤瞬间绷紧。

  林世泽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又上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皮囊的高度，直到水滴落下的速度刚好是每三秒一滴，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吹灭了牢房里唯一一盏油灯，火光“噗”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铁门“哐当”关上的声音，彻底将牢房与外界隔绝。

  何相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周围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身旁偶尔传来的“嗒、嗒、嗒”——那是水滴落在壮汉额头上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黑暗中，他能听到身旁壮汉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偶尔还会有细微的颤抖，可那颤抖越来越轻，到后来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单调的水滴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反复回响，像是永无止境的倒计时。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铁门再次被推开，赵大虎提着油灯走进来。

  油灯的光昏黄微弱，却足够照亮眼前的景象——赵大虎刚走到壮汉面前，就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灯差点摔在地上。

  被绑在木板上的壮汉双眼睁得极大，眼球却泛着死寂的白，没有丝毫神采，像是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赵大虎定了定神，伸手取下他嘴里的棉布，刚一拿开，壮汉突然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大口口水，口水混着血丝，落在木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何相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壮汉的眼球始终没有转动，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赵大虎的惊呼、油灯的晃动、地上的口水，都像是与他无关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魂魄被抽离后的空洞，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肉体还在呼吸，却早已没了活气。

  他终于明白林世泽要做什么了——是水刑。

  那种被捆得结结实实、连动一下都做不到的束缚感，会先将恐惧的种子埋进心里。

  然后，那一滴接一滴的凉水，看似微弱，却像针一样反复刺着神经。每一滴落下，都像是在提醒你：你逃不掉，你只能等着下一滴，等着下一秒的折磨。

  情绪会在这种反复的等待里被冻结。

  起初是焦虑，是挣扎，可随着水滴不断落下，所有的情绪都会被磨平，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你淹没。

  大脑里的思绪会变得混乱，一会儿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一会儿又一片空白，像是被不断拔下又插上的电线，连思考都成了奢望。

  整整一夜，大脑在恐惧里反复拉扯，肉体却被牢牢困住，最后，精神会彻底与肉体剥离，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掏空的躯壳。

  林世泽站在牢房门口，看着这一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也体验过这种感觉——被绑在冰冷的木板上，听着水滴声一遍遍敲在心上，那种绝望，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刑罚，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更折磨人。

  何相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宁愿死也不想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何相在哀嚎声中把自己所知道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林世泽这才知道现在卫所军竟然和蒙剌人勾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