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跟老板是远房亲戚

  她化着浓重的烟熏妆，嘴唇涂得乌黑，眼神却刻意地流露出一丝对王利的崇拜。
  “这烧烤摊，我跟老板是远房亲戚！”
  王利一甩头，金色的刘海在灯光下晃出一道油腻的弧线，他环视一圈，声音提得更高了。
  “今儿我请客！随便点！顺便沾沾我亲戚这儿的财气，等会儿哥几个买的彩票要是中了，也算咱们发笔小财！”
  “我擦！利哥牛逼！”
  “真的假的？老板是你亲戚？太有面了！”
  跟班们立刻爆发出夸张的附和声，几个女生看着王利的眼神，仿佛他不是来吃烧烤的，而是来收购这条街的。
  何雨柔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将头更加亲昵地靠在王利的肩膀上，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店里搜寻着。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电视机前的身影。
  那个她以为会痛不欲生，会疯狂打电话发短信求她复合的身影。
  轰！
  何雨柔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林晓？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身边那个死胖子也在！
  他们竟然在优哉游哉地喝着啤酒，看电视？
  他们不是应该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宿舍里黯然神伤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就要甩开王利的手冲过去。
  一只手铁钳似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王利。
  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干什么？现在过去，多跌份儿！让他看着，到底谁才是笑到最后的！”
  何雨柔的身体僵住了。
  王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冲动，却点燃了更深的怨恨。
  是啊，自己是众人羡慕的焦点，怎么能主动去找那个被她甩掉的废物？
  她死死咬住乌黑的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另一边，孙涛早就看到了这伙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想扭头躲开，却发现林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冤家路窄！
  胖子心里骂了一句，也学着林晓的样子，把目光重新锁死在电视屏幕上，只是那紧绷的后背，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晓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他侧过头，依旧和颜悦色地跟张成功聊着装修的细节，时不时还指着电视画面，点评两句主持人的西装不够挺括。
  那份从容，那份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刺人。
  何雨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拿出那部粉色的滑盖手机，纤长的假指甲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打出了一行字。
  “林晓你什么意思？”
  删掉。
  又打：“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再删掉。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生气，而他却能那么心安理得？
  最终，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去。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雨柔，你怎么了？”旁边的闺蜜张湘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急忙小声安慰。
  “凭什么……”何雨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
  王利也注意到了女神的委屈，他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林晓简直是阴魂不散！
  为了挽回面子，也为了哄何雨柔开心，他立刻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彩票，在众人面前用力一扬。
  “都别看了！那穷鬼有什么好看的！咱们看这个！等会儿开奖，要是中了头奖，明天我就去提辆跑车！雨柔，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哇！利哥你买了这么多！”
  “肯定能中！我们跟着利哥沾光！”
  人群再次被调动起来，气氛热烈。
  何雨柔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要让林晓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跟着王利走向人生巅峰，让他为今天的冷漠后悔一辈子！
  然而，从始至终，林晓的目光都未曾向他们这边瞥过一寸。
  他仿佛身处一个与他们完全隔绝的平行时空，眼中只有电视屏幕和身边那个穿着油腻汗衫的“成功人士”。
  王利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气，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清了清嗓子，朝着烤炉的方向，用一种自以为很熟稔的语气大喊了一声。
  “张叔！点餐！”
  烟雾缭绕，烤炉边的张成功头都没回。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王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
  他涨红了脸，又提高了八度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张叔！我！王利啊！点餐！没听见吗！”
  这回，声音足够大了。
  正眉飞色舞跟林晓说着哪个装修师傅手艺好的张成功，这才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眯着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在王利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打量了半天。
  “啊？谁啊……你叫我？”
  张成功这一问，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利那颗烧得滚烫的虚荣心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死寂得可怕。
  王利身后那群跟班脸上的吹捧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滑稽而尴尬。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本来看热闹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才是这烧烤摊老板真正的座上宾。
  这一记无形的耳光，比直接的咒骂更狠，抽得王利脸上青白交替。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我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此刻，最难堪的莫过于何雨柔。
  她紧紧抓着王利的手臂，那本该是她炫耀的资本，此刻却成了她耻辱的烙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同学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里。
  林晓正侧着头，和那个叫张成功的男人低声交谈，时不时还用筷子指点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种熟稔和自然，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