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评评理

  未时，牛水关外。
  叶毅眺望着雄关，一眼就看到竖在城门上的免战牌。
  免战牌一侧的城墙上，伫立着一个中年将领。
  他顶盔掼甲，手按刀柄，满脸沉稳。
  面对关外衣衫褴褛、甲胄残缺的战兵，选择沉默以对。
  任外面的人如何叫骂，他都当成耳旁风。
  高承第回来，“对方死活不出来！”
  “我们还有喊下去的必要吗？”赵位对此表示怀疑。
  叶毅想了一下，叫大家撤，回去再商量办法。
  没办法！
  太强，有时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前几日，他们以二十四大破谭阳，就把牛水关守将吓坏了。
  守将牛崇西手握重兵，却死活不肯出关。
  不管叶毅怎么设套、示弱，他就是不肯出来。
  他打埋伏的企图，直接落了空。
  叶毅回到营寨，召集大家开一个会，看下一步怎么走。
  “好家伙，他真不出来？”伍以信乐了，
  关上几千土兵，惧怕咱们上百战兵，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郭魁没说话，明显在思考问题。
  高承第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一直待下去，万一被看穿，对咱们没好处。”
  “所以，”叶毅道，“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攻破牛水关，又能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毅，这怎么可能。
  除非关上都是傻子！
  这两个目标，明显是冲突的，想想都不可能。
  不过，大伙都对叶毅很有信心，他说能办到就一定能。
  因为到了现在，大家觉得他是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人。
  字面意思上的神人！
  于是，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叶毅，等他拿主意。
  “去把何玉章叫来。”叶毅朝许大任道。
  一刻钟后。
  许大任带着何玉章来了。
  “谭家和田家有仇？”叶毅直接了当的问。
  “有，还是世仇。”何玉章回答。
  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他已经彻底放下戒备，言无不尽。
  “你说，要是我把谭籍带上，会刺激到他们吗？”叶毅又问。
  “应该没问题。”何玉章道，“当初，为了两户人家的归属，谭籍带人闯进田家的地盘，烧杀劫掠。”
  叶毅听了这番话心里有底，他抬头看了一眼何玉章，说道：“给谁当大夫不是当，不如就留在我这里。”
  何玉章一愣：“可以这样吗？”
  这一路，他已经知道了，叶毅带的是新兵营出来的兵。
  事毕，就要回新兵营。
  叶毅他们一走，他何玉章能去哪里？
  “我们这一趟是拿土司练手，回去后，建制仍在。你就算进不了新兵营也没关系，就近开家医馆度日，等我们出来。”
  听了这话，何玉章觉得可行：“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很快，许大任带着何玉章离开，叶毅继续在营帐里讨论事情。
  然后得出结果：由高承第带人继续在营寨，广布旌旗，营造一种大军还在的假象。
  叶毅带着一帮人，以谭籍为首，跑去田家地盘胡闹，把田家激怒后带往牛水关。
  不久后。
  包括叶毅在内，二十五人换成了谭家的衣冠，耳朵上粘着耳环。
  “请吧！”叶毅对着萎靡的谭籍道，“我们的领队。”
  谭籍欲哭无泪。
  井家坝。
  田乾元在夜晚抵达这里。
  他的手下没能按时派员汇报情况，依照约定，那就是出事了。
  土把总伫立在晒谷场，麾下四百多土兵噤若寒蝉。
  另一个土把总，带着二百土兵散在村里，寻找失踪的土兵。
  他们都知道田土王很生气。
  土王是乾语称谓，用土语翻译是“下雨的神”，简称雨神。
  很拉风对不对？
  但随着乾化加深，田乾元喜欢别人叫他：田土王。
  而且他在朝廷也有正式官职，长官司长官。
  此刻，村庄里透着诡异的安静，火把映照下，可以看清院墙上留下的箭矢打出的洞。
  田乾元面无表情，站在夜幕下的晒谷场。
  他抚摸着院墙，能感受到这些箭矢射出时的力道，一定很足。
  院墙附近，有大片泥土盖住的血迹。
  看样子，尸首都被带走，贼子走得匆忙，掩埋草率。
  突然，有人从大院跑过来：“土王，找到了。”
  “去看看！”田乾元表情不善。
  但不是针对自己人，而是恼怒那个偷袭他部下的人。
  简直岂有此理！
  谭家跑去招惹官军，他田家没有，结果却遭到袭击。
  事实上，他当时就知道，做出这样决断很容易遇袭，被官军各个击破。
  可是不这样怎么行？
  天上不会掉馅饼，作为一方豪强，也要分散到各村寨，监视并收上钱粮。
  否则，自己就要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都算好的，拿什么给万氏上贡！
  而官军的特点，从来是欺软怕硬。看谭家骨头难啃，就跑来偷袭他们田家。
  走进大院后宅，田乾元眉头一皱。
  成片的土兵，嘴被布塞实在，手脚捆着，身上被扒了个干净，连条裤衩子都没给留。
  一个挨一个的躺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岂有此理！
  田乾元让亲随，把其中一个人嘴里的布扯下来。
  “土王，小的无能，被贼人偷袭……”说话的，也是个土把总。
  土把总带的兵不多。
  田乾元不耐烦的打断他：“是谁把你们弄成这样？有多少人？从哪来的？到哪去？”
  一连问出四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带着情绪，以至于有重复。
  土把总愣了一会，才慌慌张张的道：“是谭籍带人干的，他人数不多，但异常骁勇，我们不是对手，被……被围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田乾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谭家正和官军对阵，怎么跑来田家捣乱。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谭籍那个崽子，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尤其是，这么缺德的做法——把人扒得白白净净，像捆活猪一样扔在院子。
  这是妥妥的羞辱！
  想到这，田乾元的心情奇差无比：“告诉我，他们去哪里？”
  “他们朝牛水关的方向去了。”土把总赶忙提供有用情报，不然自己要变成猪了。
  田乾元念叨着牛水关，突然表情一凛：“不好！这崽种是拿洗劫我们的财物，去向万氏进贡，求万氏发兵增援！”
  “会不会是诱敌之计！”另一个土把总揣测道，“我听说，谭家被官军打得损失惨重。”
  田乾元冷笑：“这肯定是谭阳的计策，故意放出假消息，想我们帮他火中取栗，想得美！”
  “走，去牛水关，找万氏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