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走个过场而已

  林妄把兜帽重新扣好，绕开中央战线，没走主通道，而是踩着一条布满工事碎裂带的小道往上走。
  他不想被那些人看见。
  不想再看见那些目光里压不住的敬畏，或者仇恨。
  “你就不怕他真让你死在这儿？”嘉旭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他像影子一样跟着，脚步悄无声息。
  “怕？”林妄冷笑一声，“他要真敢动我，头一个死的就是他。”
  “可他到底是护教之首！”嘉旭试探着开口。
  “是又如何。”林妄顿了顿，“我又不是护教之下。”
  这句话说得轻，却带着种难以撼动的底气。
  嘉旭听得耳朵一颤，没敢再问什么，默默跟着。
  没过多久，他们走到了四号据点西侧的一片宽阔建筑群前。
  这里原本是序列转化组的旧指挥站，后来被改成了战时议事厅，专门用于高级战术会议。
  今天，这里重新启用。
  “你去不去？”嘉瑶站在阶梯下，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进化教护卫，个个眼神不善。
  “他们都进去了，就等你。”
  林妄停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他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四号据点的负责人——格罗。
  五号据点的负责人——倪尚。
  还有几个驻守要职的高层成员，加上数十位前线异能指挥，全员到位。
  除了郭瑜壬以外，这一刻的最高决策权，全在这两人手里。
  而这两人——也是进化教十大护教里，唯二不认他这个“圣子”的人。
  格罗年纪大，入教早，是传统派的代表人物。
  他一向认为进化教该靠规矩和制度来运作，而不是靠某个“被污染后还能活着”的奇迹体。
  而倪尚出身五号据点的原始教义守卫线，更激进，曾公然在一次会议上讽刺林妄“只会做实验，打仗倒是没见赢几场”。
  虽然那句话被郭瑜壬当场压下，但传出去，整个教内谁不知道他俩怎么看林妄？
  这次战争前议会——他们坐主位，林妄，连发言权都不一定有。
  “你能不去吗？”嘉瑶低声说，“你是督战人。”
  “我去会会他们也是应该的。”林妄语气平静，“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嘉旭悄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可你去了，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排挤你。”
  林妄眼里泛起一点笑意，但没有温度。
  他抬头，盯着前方那道厚重的合金门。
  “进去吧。”他淡淡说，“不就是走个过场。”
  “我倒要看看，这俩人是怎么个货色。”
  议事厅里灯光冷得发白。
  格罗坐在主位上，身后两排异能记录员正在快速翻阅数据，低声汇报。
  而倪尚则翘着腿靠在一边，指节敲着桌面，时不时地看一眼进来的每一个人。
  当林妄出现在门口那一刻，倪尚的手指“啪”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哟，这不是圣子大人？”
  “真难得，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林妄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句话没回，像是根本没听见。
  格罗没说话，但眼角一动，像是也在压着什么。
  会议桌一圈的人眼神都变了变。
  林妄直接坐到了靠近中侧的位置，没有往主位挤，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吊儿郎当地翘腿靠椅。
  倪尚扫了他一眼，笑了笑，扭头对格罗说：“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嗯。”格罗点头，没看林妄一眼，站起身。
  “准备封门。”
  厚重的议事厅大门缓缓闭合，所有记录组、指挥组、序列调度组、各支防卫部队的代表逐一入座。
  整个议事厅陷入一片无声的紧张氛围。
  空气中飘着微不可察的焦味，应是某种高压异能残留后未散尽的痕迹。
  林妄没说话，只静静地坐在原位，一手垂在膝侧，指尖微微动着，不知是在无意识地打节拍，还是在计算什么。
  格罗扫了他一眼，没表现出什么特别情绪，但那眼神像老鹰盯着窝边的狐狸。
  而倪尚更直接，他半侧着身子，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眼神却始终没从林妄身上挪开。
  不耐烦、不信任，还有点——明晃晃的讽刺。
  “既然人都到齐了。”格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那我们就先把部署再过一遍。”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异能记录员一挥手，厅中空投影台浮现出一幅略显粗糙的地形图。
  那是第四与第五据点之间的交界带，标记着两边驻扎的改造生物分布点，以及目前所有可动兵力的实时状态。
  “目前为止，所有第四据点的重序列造物都已调派完毕。”格罗缓缓道，“和第五据点调来的守备部队一起，全部集中在主战带前端。”
  “这些造物强度够高，但没什么花样。”他顿了顿，“也没必要讲花样。”
  听到这里，林妄睁了睁眼，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不屑。
  第五据点的改造生物他不是没见过。
  粗暴、笨重，像是把几个污染体硬生生拼成一个，靠强压异能驯服——确实能打，但不灵，没脑子。
  这玩意儿只能扔上去抵命，玩不了调度，更谈不上战略组合。
  他不说话，倪尚却像故意找机会挑刺似的，笑着接了一句：
  “我们这儿可不像你，圣子大人，搞些神神叨叨的细胞共振啊、意识投射啊。”
  “我们养出来的东西是打仗用的，不是拿来当奇观展览的。”
  这话说得不轻，明摆着是在暗讽林妄那种极具个体特征的异能改造造物。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第五据点调来的老异能者都笑了，笑声压得不高，但意味太明显了。
  林妄依旧没回嘴，只是轻轻敲了敲椅背。
  “打仗是靠脑子，不是靠吼。”他淡淡说了一句，“真想拼谁养得多，不如让你们家的那些怪物先打一轮，看能不能听懂指令。”
  倪尚笑意顿住。
  但他还没反击，格罗已经抬手压了压，“够了。会议不为内斗。”
  没人敢再闹。
  下一秒，格罗将投影图推进一格。
  “这是第五据点的守备情况。”他语气没变，但多了一分谨慎，“那位……没有动。”
  “那位？”一旁一人不解地问。
  格罗抬眼看了他一眼。
  “第五据点驻守神明。”
  那人顿时闭嘴。
  连倪尚都沉了片刻，表情略有些复杂。
  “它没跟来？”林妄忽然开口，语气不急不慢。
  格罗点了点头。
  “它不听我们指令。”
  “只听合约内容。”他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它的合作条件，是守第五据点，而不是听我们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