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真舍得下本

  “这是一次战术进攻，不是战略倾覆。联邦不是要清洗进化教的根本，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哪些地盘能碰，哪些不能。”
  “而五座据点，就够了。”
  郑月皱眉，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这些损失，全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唐煜没有否认。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南战线，第四号据点。
  风沙横卷，灰沉的天空像被油烟熏过，厚重得仿佛一巴掌就能拍下来。
  林妄从地下暗河口攀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股子死水味。
  他用力甩了甩沾在袖口的浊泥，把外披翻过来遮住肩上的血痕。
  这是一处废弃的岩层车站。
  四号据点的外围封锁圈设在离这十公里的高地之上——而现在，这一带的废墟已经被重新利用，搭起了临时的通道与哨点，斑驳的墙体上喷涂着进化教的标志。
  林妄没急着动，他靠着一块水泥柱喘了口气，视线顺着废墟断面往远方扫去。
  一辆辆灰皮战车正列队驶上主路，尾部拖着供能核心，火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四号据点，动起来了。
  而且，不只是它。
  林妄眯了眯眼，那些车辆中明显混进了另一种编号。
  他看得出来，那是五号据点的标记。
  这是调兵。
  而调兵的唯一可能性，只有一个。
  “……郭瑜壬出马了。”他轻声说，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讽刺。
  不管林妄愿不愿意承认，郭瑜壬确实是个极聪明的布局者。
  他很清楚联邦不会打到底，但他也知道，若不聚兵反制，就等着一个个据点被分割、拆解、清算。
  所以他赌——赌联邦最多打五个。
  然后，他在第四个据点押上了重注。
  林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轻笑了一声。
  “你真是舍得下本啊。”
  他起身，从背后抽出一块破旧的帆布布条，把脸又遮了遮，整个人迅速没入废墟之中。
  这座据点，很快就要变成一口巨大的熔炉。
  但这次，灼烧的不只是神明造物。
  还有人心。
  四号据点的主城核心区。
  浓雾层之下，是密集排列的构筑体。
  大部分都呈倒金字塔形状，暗红色岩块堆砌而成，带着一种近乎宗教式的肃穆和压迫感。
  这里原是进化教的一处“序列转化”中转站，设施不多，但空间够大，足以容纳千人级别的异能者部队。
  而现在，整个中枢区域被一道道红线封死。
  几十个信息转接台正在运行，光幕不断翻滚着名单和指令。
  站台上站满了身披黑色制服的进化教成员，神情冷峻，有些甚至连呼吸都在压抑之下进行得极小心。
  一场大战，已经临近。
  大厅中央，郭瑜壬正站在那里。
  他看上去不高，甚至有些瘦弱，穿着黑金长袍，背挺得笔直。
  但没有人敢看他太久。
  那张脸太白，白得近乎透明，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埋在地底太久的尸骨。
  只有眼神还活着。
  细长、锐利、又带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他双手负在身后，低头望着一张刚刚从情报组送上来的序列图纸，眼神淡淡的。
  “圣子没拿到第三个核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像在说“饭有点凉了”。
  底下没有人敢搭话。
  片刻后，他抬头，轻轻开口：“很好。”
  这两个字一出口，几个指挥人员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脸色却都没变，只是更挺直了腰板。
  “联邦打了三座，我们还有七座。”郭瑜壬慢悠悠地走下高台，手指在虚空轻点，“现在他们只剩两手牌，我要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冷下来：
  “把他们的节奏打乱。”
  “把他们的耐心逼光。”
  “然后让他们看清楚，如今的进化教是什么样的。”
  他手一挥，身后光幕迅速切换，调出了一张新的部署图。
  五号据点——已撤空。
  其中大部分战力，已经在昨夜之前，秘密转运到四号据点，完成合围。
  四号据点，不再是中转站。
  而是即将成为一场正面反攻的起点。
  林妄终于靠近了外围区域。
  风更硬了，像一把把糙布条拍在脸上，打得人眼睛发涩。
  四号据点的周边戒备早就升级，外围已经不是拦截层级，而是直接动用了阻杀带。
  光是他刚潜进来的这一段路，就撞见了三组调防小队在巡回——其中有两组还是穿着五号据点服饰的精英异能者。
  他们的队徽已经换掉，统一换成了红底黑纹。
  看来郭瑜壬的调令下得够狠。
  把整座五号据点清空，兵力全并进来，只为了堵在联邦必经的这一条路上。
  “你这是要玩命了啊，郭副教主。”林妄轻声说，脚步轻得像踩在雾里。
  地下指挥层。
  郭瑜壬正在向前线协调员分派战术任务。
  “将第一批诱饵布置在西部高地，等联邦进到边缘，再启动炸链。”
  “第二序列和感知组一起埋伏，千万别暴露——等他们第一批人收割完我们的人再动。”
  “第三排压制单位，只听督战人的命令。”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时挺直了背。
  “是。”
  “是。”
  “明白。”
  这时候，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斜后方传来。
  没有人回头，但空气却像忽然结了一层霜。
  郭瑜壬像是早就感觉到了，偏头，脸上的笑纹一丝未改：
  “圣子来了？”
  林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从灼浆河底顺回来的湿土，一步一步地走进指挥大厅，像是走在一块刚刚铺好的鲜血地毯上。
  “需要我做什么？”他停在郭瑜壬面前。
  “圣子什么都不用做。”郭瑜壬语气柔和，“你只要看着就好。”
  “看他们怎么死，看联邦怎么输。”
  “我不信联邦敢真打第六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他们也不舍得让最顶尖的异能者死在这儿。所以下一个据点必须断。”
  “无论代价？”
  “无论。”郭瑜壬微笑，“包括你。”
  林妄看了他一眼。
  没回话，只是转头离开。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
  ——若你阻止不了，那你就该死。
  郭瑜壬没再说话，看起来已经对这场作战胸有成竹。
  不论死多少人，只要能把联邦拖住，能让他们投鼠忌器、按下那第六个据点的推进按钮，这仗——就值了。
  哪怕圣子也搭进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