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响应

  “韩琪娜！”
  李梁这次是真没忍住，咆哮出来。
  “你特么拿我当驴啊！这种事儿你不去找大队干部，找我一个人有什么用！”
  韩琪娜面无表情，只是抬高音量，喊得字正腔圆。
  “李梁！你居然见死不救，那你走吧！”
  果不其然……
  这女人一嗓子喊完，知青点里立刻响起回应。
  “救命！铿铿！”微弱的喊声，夹杂着搪瓷缸子敲铁皮的声音，“救命……”
  难怪韩琪娜喊自己的名字喊得那么大声——你真不救，以后在村里别想混了。
  李梁咬着牙指了指韩琪娜。
  行，那你也别想好。
  “去找工具！找人帮忙！”
  旁边不到半里地就是个大车店，李梁把韩琪娜支使走，赶紧从商城里买了些用得上的东西。
  麻绳，镐头，火折子这些都少不了，还有帆布。
  等把装备准备得差不多了，李梁深深吸了口气。
  买东西，是最简单的步骤，剩下的……每一项都很难。
  但是，李梁摘掉棉手闷子，狠狠搓了搓手，眼神里发了狠——刚才虽然骂了韩琪娜两句，但扪心自问，就算她不诓自己，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
  那就整！
  李梁扛着镐，两步来到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
  这是“坟包”的边缘位置，李梁敲了敲镐。
  “有人吗！”
  “有！”
  “几个？”
  “还有七……”里面的人一下传来哭腔，“不是，就五个了……”
  李梁的心里咯噔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且，再耽误一秒，可能还会变得更少。
  李梁不敢耽搁，先用镐头在厚厚的雪壳上捅了几个气孔——从这坟包的高度来看，房梁和房顶都垮了，最怕把人闷死在下面。
  随后李梁和说话的人确认了一下伤员的情况和位置。
  三个都在西屋，也就是跟李梁说话这人所在的位置，剩下两个在北屋，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李梁三下五除二掏出来个一米深、直径半米的雪窝子，人跳下去，摸索一阵找到了窗户的位置。
  “谁的伤最轻谁先出来！”
  一听这话，里面的人争先恐后喊了起来，“我！我最轻！”
  “不！是我！”
  李梁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这求生欲望之中，写满了自私。
  他直接把绳子往里面一扔——物竞天择，谁能抢到，谁先出来。
  只听里面响起两声惨叫，一阵女生的哀嚎，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小伙子踩着同伴的身子，抓着绳子爬了出来。
  “谢谢大哥！”知青说着就想磕头，把李梁当成救命恩人了。
  李梁一抬腿勾着他站起来，这会儿没工夫听他道谢。
  还有人等着活命的机会。
  李梁把铁锹和两根绳子塞进这小子手里。
  小伙子一愣。
  “这是……”
  “跟我救人！”李梁瞪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最轻伤的先出来？”
  小伙子不情愿，看意思想溜，李梁冷笑着把手里的锹狠狠往雪里一铲，那意思你跑一个我看看？
  李梁指挥着这货打下手，把麻绳绑在不远处的鬼拍手上，做了个杠杆结构，拴住垮下去的北屋房梁，防止二次坍塌，随着房梁稍微被掀起来差不多三十公分，李梁在腰上绑了根绳子，另一头扔给小伙子。
  “叫什么。”
  “方东鸣……怎么了？哥。”
  “没什么，我把命交给你了，要是你跑了，我得知道我死了找谁去！”
  方东鸣脸色煞白。
  但也知道李梁不是吓唬人。
  这房梁不时发出嘎吱声，说垮就垮，要是再垮一次，整个屋顶就拍碎了，到时候人在下面，碎瓦砖石加上雪块一起拍下来，人就被淹在里面，在雪里窒息可比在水里窒息还难受。
  至多能活三五分钟。
  李梁没再多说什么，爬下来一个翻身，顺着房梁的缝隙滚了进去。
  房顶距离地面也就不到一米，李梁在里面匍匐摸索，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了，划得他手上、脸上一阵刺痛，大概是玻璃碴子，棉裤都被扎透了。
  李梁没工夫管这些，终于摸到一个人，还有鼻息，他就给拽到自己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继续去找另一个。
  特么另一个好死不死，在最远的窗户旁边，倒是还有点生存意志，不用李梁指挥，这货死死搂住李梁的大腿，李梁只能靠另一条腿的膝盖一点点挪着前行。
  还真尼玛是拖后腿啊。
  等拽着这两人回到房梁缝隙的时候，李梁已经快要脱力，使劲儿拽绳子让方东鸣拽他出去。
  可是猛拽一把，李梁的心都凉了——绳子的另一头无力地掉到他手边，方东鸣跑了。
  李梁想骂人，却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别说是把两个人拽出去，李梁自己想出去都费劲。
  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一只手从缝隙中钻进来，摸索着抓住绳子开始往外拽。
  呼……李梁松了口气，心说这小子还算有人性！
  “使劲儿！没吃饭吗！再使劲儿！”
  李梁好像骂驴一样吆喝着号子，随着方东鸣在外面拽，他在里面顶，总算把这两个人都推了出去。
  李梁总算喘了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自己那条木桩子一样的腿塞到缝隙里，一只手刚抠住外面的墙砖，还没来得及使劲儿往外爬，只听轰然一声！
  房梁垮了！
  李梁半个人都被夹在砖墙和房梁中间，完全不知道疼，整个人都麻了！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这次，恐怕要完。
  就在这时，那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钻进来，就像只拼命扭动的小虫子，随后是一只手抓住李梁的肩膀。
  他听到一阵喘息声，一阵低沉的咬牙切齿，一阵仿佛要撕破天际的嘶吼！
  紧跟着李梁就好像挣脱牢笼一样，猛地被那股劲儿拽着终于一个翻身从缝隙里滚了出来。
  这人被李梁压在身下，还在大口喘着粗气，两人的鼻息交融在一起，氤氲之中，李梁才认出来。
  这不是方东鸣……
  是韩琪娜？！
  “韩琪娜！”
  被拉出来就已经用掉了李梁所有力气，如今更是没法自己翻身下来。
  “还不快下来，你难道打算把我压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