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翌日，紫微宫御书房。

  许松看完密信，轻笑一声：“这村上倒是会打算盘，想借我大明之手铲除藤原氏，自己坐收渔利。”

  许义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藤原氏屡次挑衅，若不加以惩戒，恐损我大明威严，如今倭国内部分裂，正是插手良机。”

  许松沉思片刻，道：“倭岛虽小，但地形复杂，贸然出兵，未必能速胜。不如先让靖安司暗中联络九州豪族，分化藤原氏势力，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许义点头：“嗯，陛下之策，更为稳妥，靖安司加紧搜集倭岛情报，同时可让橘好古传信村上，让他先暗中集结亲信，待我军行动时，里应外合。”

  许松满意地看了许义一眼，道：“倭岛之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据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我大明虽然强盛，四夷宾服，但是以后难免会有不肖子孙，祸国殃民，以致国力衰弱，这倭岛届时一旦知道我国实情，必然会起了心思，入侵大明。有这么一个邻居在侧，于我大明而言，不是好事，所以朕的想法，皇兄应该明白。”

  许松的话语虽轻，落在许义耳中却重若千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许义瞬间明白了许松的深意，倭岛的问题，绝非仅仅惩戒藤原氏或扶植一个傀儡国主那么简单，而是要借此机会，从根本上消除这个未来可能对华夏构成威胁的隐患。

  “臣明白！”许义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其性如豺狼，强则寇掠四方，弱则摇尾乞怜。今日我大明强盛，彼等卑伏，若他日我稍有疏虞，其獠牙必露。陛下深谋远虑，非为一岛一地之争，实为千秋万代之安，臣定当依计行事，让那村上与藤原氏鹬蚌相争，我大明坐收渔利，并借此良机，彻底掌控倭岛局势，使其永绝后患。”

  许松满意地点点头：“皇兄知朕心，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靖安司、总参谋部及驻倭军皆听你调度，记住，既要让倭人觉得有机可乘，心甘情愿跳出来做那马前卒，又要确保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火候需拿捏精准。”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许义躬身领命。

  洛阳驿馆，幽静别院。

  橘好古被安置在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独立院落中，他表面平静，内心却焦灼万分，时刻等待着大明王朝的最终裁决，当段九重再次出现，传达燕王殿下召见的命令时，橘好古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依旧是那间僻静的偏殿，烛光映照下，许义的神情比上次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

  “橘大人，请坐，”许义抬手示意，待橘好古忐忑坐下后，才缓缓开口，“贵主的诚意与困境，本王已详细禀明陛下，陛下圣明烛照，对藤原氏跋扈不臣、屡犯天威之举，亦深感震怒。”

  橘好古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许义。

  许义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转重：“陛下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藤原氏盘踞倭岛，欺凌主上，侵扰邻邦，实乃祸乱之源，我大明身为天朝上国，负有教化四方、维护纲常之责，岂能坐视不理？”

  橘好古闻言，心中狂喜，几乎要离座叩拜，强忍着激动道：“殿下！陛下圣明，倭国上下，苦藤原久矣，若得天朝相助，铲除奸佞，我主及万民必感念天恩，永为大明藩篱，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橘大人稍安勿躁，”许义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陛下之意，此事可行，然……”

  橘好古的心又提了起来：“殿下有何示下？我主愿倾尽所有，以报天恩。”

  许义摆摆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非是条件问题，倭岛局势复杂，藤原氏经营日久，根深蒂固，更有其掌控的武士爪牙，凶悍难制。若贸然兴师动众，大军压境，固然可胜，但恐玉石俱焚，倭岛生灵涂炭，亦非陛下仁德所愿见，更恐逼得藤原狗急跳墙，危及贵国主安危，反为不美。”

  “这……”橘好古面露忧色，这正是村上天皇最担心的。

  “因此，”许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陛下与本王的策略是，内应外合，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橘好古：“关键在于，贵国主是否真有破釜沉舟、与藤原氏彻底决裂之决心与能力？是否能在京都及近畿之地，秘密集结足够的力量，至少控制住京都局面，确保他自身安全无虞？同时，能否策动忠于王室、不满藤原的豪族，在关键时刻响应天兵？”

  橘好古精神一振，立刻保证道：“殿下明鉴，我主虽被藤原监视，但并非全无力量。宫中侍卫、部分公卿乃至京都部分寺社，皆有效忠国主之心，只是慑于藤原淫威，不敢妄动，若有天朝明确支持，并赐予些许……助力，我主定能秘密串联，在京都积蓄力量，至于九州，萨摩的岛津氏、肥后的菊池氏等，素与藤原不睦，下臣可持国主密信前往联络，晓以大义及天朝威势，必能使其倒戈。”

  “好！”许义一击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橘大人果然深谋远虑，贵国主有卿此等忠臣，何愁大事不成？只要贵国主能在京都举起‘诛奸佞、讨不臣’的义旗，公开与藤原氏决裂，并控制住京都核心区域，哪怕只是一时，便是我大明出兵平叛、匡扶倭国王道正朔的最佳名分与最佳时机。”

  他站起身来，踱步道：“届时，我大明驻扎九州之雄师，将立刻挥师北上，直捣藤原氏盘踞的北九州太宰府老巢。同时，若贵国主需要，本王亦可密令靖安司能人异士潜入京都，暗中护卫贵国主安全，并提供必要的情报、器械支持。我大明水师将封锁对马海峡及濑户内海，断绝藤原氏任何外援或海上逃窜之路，待北九州平定，大军即可登陆本州，兵锋直指京都，与贵国主会师，彻底荡平藤原余孽。”

  许义的描述慷慨激昂，勾勒出一幅“王师天降，拨乱反正”的完美图景，橘好古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藤原氏覆灭、天皇重掌大权、自己成为中兴功臣的景象。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万全之策！”橘好古激动的声音发颤，深深拜伏于地：“下臣代我主，叩谢天朝陛下与燕王殿下再造之恩，我主定当竭尽全力，秘密准备，只待天朝信号，便举义旗，与藤原逆贼决一死战。”

  许义上前，亲手扶起橘好古，语气诚挚：“橘大人快快请起，倭国能否重归正朔，系于贵国主与大人一身，为表诚意，本王可先行提供一批精良兵刃、甲胄及些许金银，由靖安司秘密渠道，运抵京都附近，供贵国主亲卫武装之用。联络九州豪族之事，也需大人即刻着手，务必确保他们届时能牵制藤原在九州的兵力，甚至倒戈一击。”

  “下臣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橘好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握住了扭转乾坤的钥匙。

  “很好。”许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中深意更浓：“此事机密万分，关乎贵国主生死存亡与大计成败。橘大人返回倭岛途中及之后行事，务必慎之又慎，切勿走漏半点风声。本王在洛阳，静候佳音，并随时准备给予贵国主最有力的支持。”

  “是！下臣明白，定当效死以报！”橘好古再次深深一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大明“慷慨援助”的无限感激。

  看着橘好古满怀希望、斗志昂扬地退下，许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倭岛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点火吧……烧得越旺越好，等你们拼得两败俱伤，便是我大明彻底解决这卧榻之侧隐患之时，倭岛……哼……”

  段九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已安排靖安司影卫暗中护送橘好古返程，并协助其联络九州豪族。所赠之军械，也已准备妥当，皆是……淘汰之旧物，且做了特殊标记。”

  许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很好，让驻倭军加强戒备，密切监视藤原氏和京都动向。同时，传令总参谋部，开始秘密制定……雷霆计划，在倭岛内乱爆发后，以最快速度，彻底掌控倭岛全境。”

  “遵命！”段九重领命而去。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许义深邃的眼眸。

  一场以援助为名、行驱虎吞狼之实，最终旨在彻底清除隐患的大棋局，在橘好古满怀感激的离去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倭岛的血雨腥风，即将因这洛阳城中的密谋而更加猛烈。

  天武五年六月初五，难得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沐日。

  连续数日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尤其是倭岛密使带来的复杂棋局，让许松也感到一丝疲惫，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心中一动。

  “房卿，”许松放下朱笔，对侍立一旁的房青风道：“今日政务暂缓，朕要带皇后、淑妃、静妃和孩子们去城南新辟的万民园走走，整日困在宫墙之内，孩子们也该看看宫外的天地，呼吸些新鲜空气。”

  旁边的王瑾会意一笑：“陛下圣明，小殿下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出去走走甚好，奴婢这就去安排车驾仪仗，并通知靖安司暗中护卫。”

  “仪仗从简，”许松补充道：“用那几辆新制的明光牌四轮马车即可，莫要扰民，护卫也着便装，远远跟着便是。”

  “遵旨。”

  很快，两辆宽敞舒适、刷着明黄色漆、饰以皇家徽记的四轮马车驶出东宫侧门。

  许松与皇后房筠筠同乘一车，太子许承业（5岁）和长女许凌燕（4岁）依偎在两人身边，许凌燕虽然是许松和秋月所生的庶女，但是在许松的眼里，是没有嫡庶之分的，所以对于许凌燕的疼爱，丝毫不亚于太子。

  另一辆车上，淑妃秋月抱着三子许承瀚（3岁），静妃蔡花芸则抱着次子许承泽（3岁），孩子们得知要出宫游玩，小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至于其他几个更小的儿子和女儿，年龄太小，却是不适合出宫游玩。

  “父皇父皇，外面有比宫里更大的房子吗？”太子许承业仰着小脸，充满好奇。

  “父皇，燕燕想坐那个会冒烟的火车，”长女许凌燕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之前听说的火车印象深刻。

  两个小的则趴在车窗边，指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自行车：“马！小马！”

  逗得秋月和蔡花芸忍俊不禁。

  许松心情舒畅，耐心地解答着孩子们的问题：“外面有很热闹的街市，有很高的大楼，有工厂，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火车今天坐不了，但我们能看到它跑的铁轨，那不是小马，那叫自行车，等你们再长大些，父皇也让人给你们做小的玩。”

  马车驶出宫城范围，进入洛阳城南新规划的城区。

  这里与古老的宫城风貌迥异，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多是新建的二三层砖混小楼，底层多为商铺。

  人行道上铺着水泥方砖，干净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上空架设着纵横交错的粗大铁轨，偶尔有拖着几节车厢的蒸汽轨道车“铛铛”驶过，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看！火车，小火车！”许凌燕拍着小手。

  “那是轨道车，在城里跑的，比真正的火车小很多。”许松笑着解释。

  他们的目的地万民园，是工部主导、利用城南一片废弃的皇家猎苑改建而成的大型公园。

  园内保留了部分古树参天的林区，又引入了人工湖、假山、亭台楼阁，更重要的是，开辟了专门的格致园和百工坊区域，用实物模型和简单演示向民众普及新政带来的新知识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