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初思转型

  五年夏，室外酷热难当，叶而秋的心里却很凉。他坐在集团企业文化部办公室里，心还惦记着北州工设，黄恩泽这些骚操作，他都看在眼里，内心很是焦虑。他的手机显示一条未读信息，看了一下，是马的卢发来的：“叶总，您明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完饭，顺便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叶而秋笑，回复“好”，自己现在落魄了，北州工设惦记他的没几个，马的卢就是其中之一。
  不一会儿马的卢回复信息：“叶总，那就在您家附近吧，我订好包厢发您，明晚见！”
  次日晚上六点，马的卢来到叶而秋家附近的徐家私房菜。这个饭店闹中取静，在一个胡同里。门头古色古香，庭院布置得错落有致。院子里一棵老树，树荫足够大，树上蹲着几只乌鸦，不时地发出“啊，啊”的叫声。有人觉得乌鸦叫不吉利，但是马的卢喜欢听这个叫声，觉得特别安详。马的卢在饭店门口等候，一会儿叶而秋来了，马的卢赶紧迎上去。马的卢点了饭店几个招牌菜，芝麻鸭子，过油石斑鱼，开了一瓶北州特酿。
  马的卢道：“这次楚城金属项目，多亏了叶总您打招呼，要不是您，我根本就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叶而秋道：“楚城金属白总，和我是十几年老朋友，这点事儿，他还是要给点儿面子的。白总这个人很重情义，我现在落魄了，他也依然卖我这个面子，要是换一个势利的人，就不好说了。”
  马的卢道：“您的面子太大了，您出面打招呼，白总就内定给我了，然后我就一路绿灯，顺顺利利地中标。”
  叶而秋道：“我就是想让你在北乡机电站稳脚跟，在那里好好发展。那个公司虽小，但是人际关系简单，也没多少人关注，是个韬光养晦的好地方。”
  马的卢道：“您说得对，一开始我还不适应，现在找到感觉了，业务在慢慢地上轨道。”
  叶而秋道：“集团情况目前很微妙，北州高科集团原先是由几家公司合并而成，股东情况比较复杂，内部斗争就没有消停过。董事局主席张正主持大局不容易，夏豪一直想上位，千方百计地在董事会里搞事情。北州工设在集团内部子公司当中，算是一个优质资产，是人均创利最高的公司，所以大家都想抢夺北州工设的领导权。上次把我从北州工设弄走，就是夏豪小题大做，在集团经营层兴风作浪。”
  马的卢道：“您受委屈了，您在北州工设的时候，北州工设多红火啊，现在可差多了。北州工设的员工，都盼着您能早日回去主政，可不能让黄恩泽再这么胡乱折腾下去了。”
  叶而秋道：“你们目前都要稳住，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黄恩泽那些骚操作，时间久了，北州工设肯定出问题。张总迟早要收拾他，他在等一个比较好的时机。”
  马的卢道：“明白了，我目前就安心在北乡机电，这边挺好的，虽然小，但是有自主权。我等着您回归北州工设。”
  回去的路上，马的卢在想，当前这个情况也不能这么消极等待，还是要主动寻找一个契机，去结束黄恩泽在北州工设作威作福的局面，至于这个契机什么时候出现，他目前也没有答案。得找到黄恩泽的劣迹证据，一举将其拿下，不能太心急，欲速则不达。
  次日上午，马的卢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现在自动化系统总包业务的市场竞争愈发激烈，北乡机电如果想继续保持业务增长，必须开辟新赛道。自动化系统总包业务在社会经济快速发展的时候，业务量总体尚可维持公司运营，但一旦经济进入滞涨期，自动化系统总包业务就会断崖式下跌。毕竟这是一种应用型业务，不具备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马的卢正盘算着，手机响了，是邱点兵打来的，他挂职结束，给弄到区科技局当副局长了。
  “的卢啊，我大概九点半到，来参观一下你的公司。”
  “欢迎欢迎，你到了镇子上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人来接你，否则你可能会掉到猪圈里。对了，我忘记做个横幅，热烈欢迎区科技局邱点兵副局长莅临北乡机电指导工作。”
  “别光吹，现在赶紧去做，我也享受一下横幅的感觉。”
  马的卢在公司门口等，过了一会儿，邱点兵到，马的卢先带他见识一下隔壁猪圈，没出意外，邱点兵果然笑出了猪叫。马的卢又带他去每个办公室看看，最后会议室落座，王莉给沏了一杯茉莉花茶。
  马的卢道：“我这里太简陋，平时我都不敢喊甲方来看，即使有甲方来北州，我也是在饭店里招待，害怕人家看到这个光景，立马把合同取消。以后等有条件了，还是要另外寻一个办公场所。你现在胖了，肯定是元城羊肉吃太多，都长脸上了。”
  邱点兵道：“这个地方也挺好，环境比较安逸，就是路途远点儿。元城那羊肉，是真好吃，回北州就吃不到那个味儿了。不光羊肉好吃，奶也香。有机会还要去看看，呆了那么久，还是挺有感情的，那里的人比较淳朴，不像北州这么复杂。”
  马的卢道：“怎么样，现在在区科技局负责啥呢？”
  邱点兵道：“分管高新技术企业、加计扣除、科技项目配套补贴。对了，你们北乡机电是高新技术企业吗？”
  马的卢道：“不是高企，我这小公司又没有产品研发，申请啥高企啊，就是做一单算一单。”
  邱点兵道：“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去报一下，高企的条件也并不高，我去过的好多高企，企业状况还不如你这个呢，申报下来可以为你减税，真金白银哦。”
  马的卢道：“那我试试看，好多中介给我打电话，主动要帮我做材料申报，我嫌麻烦，拒绝了。以前确实没那个心情，吃饭都成问题。都亏损，还啥税。”
  邱点兵道：“我觉得你要长远考虑，可以尝试着开发点儿产品。总是做工程，有一单没一单的，比较累。如果有产品，一边做工程，一边卖产品，两条腿走路，比较安逸。”
  马的卢道：“有道理，我今天早晨就在琢磨，是应该弄点儿自己的产品，否则这个公司就没有长久发展之计。做系统集成，说白了，还是给别人当嫁衣裳，被设备制造商无情盘剥。邱局长挂职回来就是不一样啊，一句话就给我开拓了思路。”
  中午俩人在镇子上整了几杯酒，马的卢向邱点兵热情推荐一道菜，那就是镇子上久负盛名的咸猪蹄炖黄豆，邱点兵尝了一口，连声称地道，咸香诱人。
  周末，马的卢约巩如弦在奥森公园打羽毛球，几局下来，俩人一身汗，坐下来喝口水。
  马的卢道：“我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今天打球出一身汗，心情好多了。”
  巩如弦道：“那为啥焦头烂额？”
  马的卢道：“现在电气自动化工程总包业务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点很低，压力很大。合同要靠一单一单去拼抢，在手合同的回款又不及时。”
  巩如弦道：“那我觉得你可以转型，开发电气软件，变被动营销为主动营销。”
  马的卢道：“那开发电气软件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技术积累，还需要启动资金，还要有人才队伍。”
  巩如弦道：“我们学院有技术积累啊，可以帮你开发，你们公司和我们学校一起申报市课题，申报成功以后拨一点儿款给我们学校就行。软件业务和你原先的业务，面对截然不同的客户群体，很有互补性。”
  马的卢笑：“那当然不能亏待巩教授，钱下来以后，大部分都给你们学校，我就留一点儿，请你吃饭用。”
  巩如弦道：“那我要把博士生硕士生都带来吃饭，要把你那个经费吃光，否则不划算。”
  马的卢道：“那我求之不得，我恨不得你的学生天天来吃饭，这样我就相当于多了十几个免费打工人，只要管饭就行，不需要开工资，而且都还是高智商。”
  巩如弦道：“你想的还挺美的。”
  马的卢道：“电气软件的竞争也很激烈，我们即使要做，也得做出个和人家不一样的软件，我要好好想想。”
  晚上，马的卢拿出《莫一铸工程日记》，读到1976年10月30日，上面写着：“今日秋凉，见报章，闻广播，惊悉四凶就擒，余不禁拊掌雀跃，此诚举国之庆也！邦国之春将至，经济之轮可复转矣。余与同僚相视而笑，抚膺长叹，吾辈悬悬而望此日者，久矣！余一介书生，何以报国？惟以手中之笔及案上之纸，为国为民，绘就工程蓝图。”
  马的卢能直观感受到，莫老的喜悦扑面而来，高兴到要夜以继日地画图了，这种喜悦类似于杜甫的“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