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恩泽乱政

  杨丽理了理头发，把衣服整理好，拉开窗帘，打开门，昂首挺胸从黄恩泽办公室走出去，咔嗒咔嗒……。
  黄恩泽点起一支烟，烟雾从他嘴边袅袅升起。他心满意足，俯瞰着北五环的城市风光。刚才杨丽表现得很上头，让黄恩泽感觉自己还没老。生理需求满足了，但是心理需求还不够。少了什么呢？少了董事长的帽子，他现在还不是董事长，是总经理主持工作。集团迟迟不下文，还是张正这个老王八蛋在从中作梗。当务之急，就是要造势，造出排山倒海之势，让夏豪总裁可以为他说话。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他不免焦躁起来。
  他看着地面上宛如蝼蚁的车流，忽然有了灵感。第一个灵感是发布“100英才计划”，他要全球招聘，招聘100个海归人才，热热闹闹地开个人才大会；第二个灵感是成立“北州高科集团古民居工程技术中心”，弄个揭牌仪式，请社会名流、各方领导来帮他站台。他想着想着，兴奋起来，立刻通知办公室主任许珩，把人力部、技术部领导喊到他办公室来。
  许珩心想，黄恩泽这才和杨丽办完事，这么快就要处理公务了？他的兴奋点转移得可真够快。许珩很有眼力劲儿，平时只要一看到杨丽进了黄恩泽办公室，他立马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一直等到黄恩泽办公室门打开，并且杨丽高跟鞋声音逐渐远去，许珩才会打开自己办公室门。日子久了，许珩都快摸出规律了，黄恩泽大概多久宠幸杨丽一回，每次宠幸多长时间，这些许珩都门儿清。
  杨丽接到电话后，默默地骂一句“老东西，不是才搞过？怎么这么快又兴奋起来了？”，然后拿起记事本和笔，就咔嗒咔嗒地上电梯。等到了黄恩泽办公室，才发现技术部部长唐勇也坐在办公室里，才知道黄恩泽不是性趣又来了，是真有事。
  黄恩泽道：“今天请您二位来，是来讨论一下我的两个创意。一是‘100英才计划’，具体就是面向全球发布招聘公告，招聘100个海归人才，要求具备海外名校博士学位、有研发成果，要搞个人才大会，请市领导、集团领导来站台；二是成立‘北州高科集团古民居工程技术中心’，是集团层面的科技平台，要弄个揭牌仪式，请院士、区领导、集团领导来站台。”
  杨丽道：“不会吧？100个海外博士？北州工设能养得起吗？人力成本很高的。就咱们那点儿薪水，也就国产土硕士能瞧得上，而且还不是985、211硕士。”
  黄恩泽脸上笑容骤停：“100个海外博士怎么了？我同学在津海科技集团当老总，人家集团招聘了200博士呢，我们这个比人家少一半，北州工设难道养不起？”
  杨丽撇撇嘴：“我去招人可以，但是过几个月，人要是跑光了，你可别找我，我留不住那些大才。”
  唐勇不敢像杨丽那么讲话：“黄总，集团层级的科技平台，有一整套申报流程，从申报到批复，有一定的时间周期。您看要不这样，关于集团工程技术中心的事情，我先去集团技术中心去请示一下，回来再向您汇报。”
  黄恩泽道：“那你明天就去集团技术中心，告诉他们，这件事我和集团夏豪总裁汇报过，夏总是支持的。”
  唐勇道：“好的，我明天就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结果。”
  黄恩泽道：“这两件事都很重要，要打造出我们北州工设的品牌形象，增强我们的社会影响力，让北州工设成为一张响亮的名片。我们北州工设，以后就是要打两张牌，一张是人才牌，另外一张是科技牌。”
  唐勇道：“黄总真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北州工设就是需要您这样有气魄的领导。咱们这样历史悠久的设计院，就是要吸纳全球优秀人才，建设国际一流科技平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成天就会围着金属制品行业的民营企业家转，挣一点儿低端的钱。”
  黄恩泽很受用，假装谦虚一下。杨丽没说话，就是斜着眼看着黄恩泽。那个眼神的意思，黄恩泽懂，就是“老东西就会吹，真刀真枪的时候，几分钟就不兆的玩意儿。”
  没几天，北州工设官网上挂出了《关于面向全球招聘海外名校博士的公告》，北州工设公众号也发布这个消息，转发量巨大，一时间引起轰动。
  员工叽叽喳喳：“老黄疯了吧，招那么多海外博士干啥？回来画图吗？这得多高的人力成本啊。”
  “没本事拿合同回来，就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堂，公司现在在手的合同，还都是叶总留下的，他黄恩泽上台以后，一个合同也没拿过。”
  “没本事挣钱，花钱是个祖宗，妥妥的北州狗少。”
  集团中层同僚背后评价：“黄恩泽在造势啊，他想吸引眼球，想上位想疯了，看来不满足于北州工设总经理这个位子。”
  “真不愧是黄恩泽啊，一上台就想办法花钱，北州工设账上的钱，经不起他这么造。”
  集团总裁夏豪在会上说：“黄恩泽这一招有魄力，社会反响很热烈，提升了集团的热度，增强了集团的品牌影响力。”
  主持会议的集团董事局主席张正则未置可否。
  唐勇坐在集团技术中心主任葛秦办公室里，正在极力游说：“葛主任，我们黄总高度重视科技平台的建设，想以建设‘北州高科集团古民居工程技术中心’为契机，推动古民居改建修缮工程业务的开展。”
  葛秦：“我理解你们的初衷，但是古民居主要是一个文化概念，为什么一定要包装成工程技术中心呢？而且为什么要申请集团内部平台呢，直接申请北州市科技平台不是更好吗？”
  唐勇道：“葛主任，因为工程技术中心这个形式，比较符合创新驱动发展主旋律；之所以申请集团平台，是因为集团效率高，审批流程短。”
  葛秦：“唐部长，您的来意我清楚了，集团内部工程技术中心的建设，要经过集团办公会批准，您先别急，等我向领导汇报之后再说。”
  唐勇道：“那太谢谢您了，您一句话，胜过我们打十个报告，这个工程技术中心要是能够挂牌，能大大提升北州工设品牌影响力啊。”
  经过两个月运作，事情马马虎虎推动了一些。“100英才计划”成了阉割版，没招到100个博士，只招到20个博士，还不全是海归，另外有30多个国产硕士，还有40多个国产本科，这样勉强凑够了100英才；集团办公会不同意授予“北州高科集团古民居工程技术中心”牌子，建议北州工设在内部设置一个“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集团可以根据后续研究所课题情况，给予一定资金补贴。
  黄恩泽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不敢骂杨丽，就把唐勇狠狠地骂了一顿，骂蠢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唐勇很委屈，背后吐槽说他已经尽力了，黄恩泽自己不去集团层面游说，什么都指望下属去搞定，下属哪儿有这么大的面子？
  虽然事情办得不理想，但是仪式还是要隆重地搞一下。北州工设科技人才大会如期召开了，集团总裁夏豪率领职能部门负责人出席，还有区领导、协会领导等等。大会地点就设在集团控股的北州高科宾馆。
  黄恩泽率领北州工设班子全体成员，西装革履，胸带鲜花，像新郎官一样，在宾馆大堂迎宾。眼看着区领导、协会领导等悉数到场落座，集团总裁夏豪却迟迟不见踪影。黄恩泽急坏了，让许珩不停地给夏豪秘书打电话，对方回复说别急，夏豪总裁家里有点儿事，要迟半个小时。没办法，主会场只好一遍遍地播放北州工设宣传片，以掩盖尴尬的气氛。
  一开始嘉宾还能忍耐，结果过了一个小时，夏豪依然未到场，嘉宾中有人开始不耐烦，正欲拂袖而去，夏豪翩翩而至。黄恩泽像看见亲爹一样，连忙迎上去。大会正式开始。
  黄恩泽主持：“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我代表北州高科集团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向各位莅临会场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在各位的帮助和支持下，北州工设的事业蒸蒸日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召开北州工设科技人才大会，弘扬科技创新精神，发挥人才高地优势。首先，有请北州高科集团总裁夏豪先生致辞，大家欢迎！”
  夏豪走上前台：“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今天是个不平凡的日子。今天，北州工设成功实施‘100英才计划’，招聘了众多青年才俊，为北州工设发展注入新鲜血液；今天，‘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正式挂牌，标志着北州工设的事业有了新方向，北州工设的未来有了新期盼。在此，我代表北州高科集团，向加盟北州工设的100青年才俊表示热烈欢迎，祝他们的职业生涯在北州工设扬帆起航！向‘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的挂牌表示热烈祝贺，祝该研究所能够充分发挥科技平台的作用，为国家古民居保护工作尽一份力，并助力集团古民居业务开拓！”
  区领导、协会领导等依次上台发言。黄恩泽逐渐找到了感觉，他感觉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黄恩泽了，他变成了活跃在北州舞台上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毕业于英国草莓堡大学的经济学博士沈曼小姐作为英才代表发言。这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举手投足透着青春气息，身材健硕饱满。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朋友，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在这里代表100英才发言。很惭愧，我和英才这个词相比，还有很大差距。我觉得自己和北州工设很有缘分，‘100英才计划’的实施，让我的人生轨迹和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关联起来。我相信，在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这个事业的高地上，我的人生一定可以扬帆起航，熠熠生辉！”
  沈曼演讲完毕走下去，聘聘婷婷，屁股扭得很到位，吸引了在场许多男士的目光，包括黄恩泽。
  最后一个环节，区领导、协会领导、夏豪一起上台，为“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揭牌。红布掀掉以后，会场掌声雷动，仪式气氛达到高潮。答谢晚宴上，黄恩泽在游走于各桌嘉宾之间，这一晚，他醉了，北州工设是他的，这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他黄恩泽来支配。
  100英才陆续从全球各地来报到上班，矛盾随之而来。英才们普遍对薪资待遇不满，认为招聘广告涉嫌欺骗，有些人还威胁要去投诉；还有一些人对于北州工设频繁出差的工作方式不适应，觉得不是预期的那种都市白领生活，倒是有点儿像高级民工；还有一些英才反感杨丽，觉得这个北州工设HR主管素质太差，颐指气使地，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一来二去，100英才还没有汇聚齐全，已经辞职一大半，被北州工设底层牛马传为笑谈。
  至于“北州工设古民居研究所”，除了在建筑分公司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其他的好像感觉不到什么变化。既没有专职人员，也没有专门工作场所，令人哭笑不得。建筑分公司老总恨恨道：“啥投入也没有，年底还增加了一项考核，呸，草泥马。”
  自从黄恩泽见到了沈曼以后，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将其调到企管部，专门负责企业规划制定，还经常单独召见，关门讨论规划细节。一讨论就是数小时。黄恩泽借着开拓古民居业务的名义，带着沈曼到处考察古民居，游山玩水，参加论坛，不亦乐乎。山西古民居、贵州古民居、川渝古民居、云南古民居、福建古民居等等，都跑遍了。
  黄恩泽急于求成，很想拿个大项目，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在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上遭遇滑铁卢。当地政府PPP项目由于违规被叫停，北州工设垫资款项，也就成了呆账，被下家施工单位告上法庭，还被民工堵了几次门，黄恩泽懊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