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楚城签约

  时隔好几年，再到楚城金属这个小镇子，面貌已然大不相同，明显干净整洁许多，不再是几年前尘土飞扬的样子。马的卢在努力寻找当年项目部租的张姐家私房，但始终没找到，可能已经被拆迁了。
  马的卢和老流氓在宾馆住下，约楚城金属技改部刘雄部长，晚六点在饭店包厢见。下午5点多，俩人就去包厢等候。不一会儿，刘雄来了，地头蛇的霸气依然不减当年。
  马的卢和他用力握手：“刘部,好几年没见，您一点儿都没变。”
  刘雄道：“马工好，不，马总好，现在是领导了。”
  “啥领导啊，几个人的小公司，混口饭吃。”
  老流氓和刘雄打招呼，刘雄愣了一下，他没明白这俩人怎么混到一起去了。老流氓递给刘部长一个手提袋，里面是两条烟和两瓶酒。
  老流氓道：“我托朋友在酒厂弄的两瓶陈酿，给您尝尝。”
  刘雄假意推辞：“陆总这么客气。”
  三人落座，开始推杯换盏。
  马的卢道：“刘部，我一接手北乡机电，首先就想到您。您是我老哥，麻烦您给我指点一下。”
  刘雄步入正题：“目前有个中心泵站项目，盯着的人不少，几个老总都有关系户来我，我这一碗水也端不平。您要想拿这个项目，要赶紧去找一下白董事长，否则入围都成问题。入围以后，价格还不能高，否则也不好办。”
  马的卢道：“明白，我虽然认识白董事长，但是我的分量不够，我要搬重量级人物来打招呼。”
  刘雄道：“现在楚城金属对投标资格审查很严，按理说，北乡机电公司规模太小，没资格投标。您投标的时候，要尽量凸显您是北州高科集团旗下企业。”
  马的卢道：“您说得太对了，北州高科集团在楚城金属还有一定知名度，北乡机电拿不出手，得尽量淡化。”
  老流氓朝刘雄挤挤眼：“要说知名度，北州工设王建经理在这里知名度可大了，还有那个张姐。”
  刘雄秒懂：“哈哈，那是，不过张姐也不是吃素的。”
  马的卢问：“那个张姐的房子已经拆了吧？我这次来好像没看到”
  “拆了，张姐拿了拆迁款，到市区买房子，搬走了。她前夫眼红，要找她要钱。张姐厉害，找人把她前夫给揍了一顿，扬言要下掉他一条腿，现在前夫再也不敢露头了。”
  马的卢笑：“她那个前夫该揍，天天游手好闲，总盯着张姐，想讹钱，那天一板砖如果砸到王建头上，他至少要蹲两年，他应该感谢我，我挽救了他。”
  老流氓补充：“那个人怂，我听镇上人讲，他天天泡麻将馆，欠一屁股债，不仅欠堵债，还欠小姐嫖资。好几个小姐要找人揍他，现在吓得躲起来了，不敢在这条街上混。”
  马的卢道：“言归正传，刘部，今天这里都不是外人，咱就直接挑明说。您是我老哥，不能让您白辛苦，这个标要是成了，不会亏待您，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妥的，不会给您找麻烦。”
  刘雄推辞：“不行不行，咱们兄弟，不用搞这个。”
  马的卢道：“您别客气，喝酒！”
  马的卢想到叶而秋，叶而秋和楚城金属白董事长很熟，如果他打个招呼，一定能成。他编了一条信息，给叶而秋发过去：“叶总，您好!向您汇报一下，我正在楚城金属投标，标的物是中心泵站改造工程三电系统。想请您在百忙之中，和楚城金属白董事长打个招呼，请他给北乡机电一个入围机会。”
  不一会儿，叶而秋回复：“好，我已和白总说过。”
  马的卢一阵感动，赶紧回信：“谢谢叶总关心！”
  次日马的卢来到楚城金属总部办公楼。按照叶而秋指点，在白董事长门口恭候，约摸等了半小时，白钢出现在走廊上。
  马的卢迎上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白董事长好！我是北州高科集团马的卢，叶总让我来找您。”
  白钢对这个年轻人还有印象：“哦，叶总昨天和我说了，坐吧。”
  “白总，我现调到北州高科集团下属北乡机电公司去了，这次是想来参与一下中心泵站改造项目，您看能否给个机会？”
  白钢表态：“欢迎，这个和刘雄部长说就行了，北州高科集团的实力我们是相信的，马工个人实力我也是相信的。”
  马的卢道：“谢谢白总支持，您放心，如果我们有幸中标,一定要做成样板工程。”
  白钢吩咐：“楚城金属财力有限，你还是要给出一个合理价格。”
  “您放心，价格一定透明，楚城金属是北州高科集团长期合作伙伴，我们看的是长远利益。”
  白钢问：“叶总现在换地方了？”
  马的卢回答：“是的，叶总现在调到集团企业文化部去了。”
  白钢道：“你回去以后，向叶总带个好。请他有空的时候，再到楚城金属来看看，楚城金属有他很多老朋友。”
  马的卢告辞：“好的，我一定把话带到，白总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话间，就从包里拿出珍品陈酿，放在白钢办公桌下面。
  “白总，这是叶总让我给您捎来的。”
  “叶总和我还见外啊，这么客气。”
  实际上那两瓶酒是老流氓昨天去市里专卖店才买的。
  马的卢回到宾馆，打开电脑，盯着报价表看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把报价砍掉十万，然后打印出来，把标书封装好。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公章就挂在老总屁股后面，老总在哪，公章就在哪，随时可以盖。不像北州工设那样，还要走流程审批。这个标是他来北乡机电第一标，他太需要这个标了，绝对不能丢。
  老流氓丑话说在前面：“什么？你把总价又砍掉了十万？亏了是你的啊，千万别拉我垫背。”
  马的卢一本正经道：“跟着我干，你还怕亏本？放心吧，我马的卢亏本生意可不做，挣钱还来不及呢。”
  老流氓道：“你就吹吧，反正吹牛逼不上税。”
  “那盈利了带你分，亏了是我的，你放心了吧？”
  老流氓咕噜：“那还差不多。”
  马的卢知道，老流氓精明得很，他知道不会亏，即便亏了也有办法捞回来。开标日子到了，马的卢把标书交到技改部小姑娘手上。在走廊上碰到刘雄，四目相对，并未打招呼，因为到处都是眼睛。
  晚上马的卢手机响了，一看是刘雄打来的，满心欢喜接听：“刘部，怎么样？”
  刘雄回答：“结果不太理想，技术标你们分最高，但是商务标，你报价比楚城星空公司高了六万块，公司领导目前还有争议，但是倾向于楚城星空的人多，因为他们近，服务方便。”
  马的卢心提到嗓子眼儿：“啊？那目前还有没有办法？”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因为毕竟白总打了招呼的。”
  “那老哥您教教我。”
  “你再降十万块，我可以和领导再汇报一次，目前报价还可以改。”
  “我那已经是成本价,没有降价空间了。”马的卢表示很为难。
  刘赣雄表示无能为力：“那我就没办法了，老弟。”
  马的卢道：“那我再想想。”
  马的卢告诉老流氓，老流氓一下子就蹦起来：“什么？还要降价？不行，再降就连内裤都赔光了。”
  “别怕，真要降十万，只要想办法，还是能挣钱的。”
  “怎么挣钱？供货清单又不能少。”
  “降配置，另外还有正版软件也可以不买，厂里电气主管和电气工程师，都是我兄弟，不会揭穿的。”
  老流氓道：“我不懂,反正这次如果亏本,下次我就不玩了。”
  马的卢给刘雄打电话：“刘部，我决定了，再降十万。”
  “你可算好了啊，亏本我不管你。”
  “反正不挣钱，主要就是为了做个业绩。”
  “那好吧，我和领导汇报一下。”
  第二天下午，马的卢接到技改部小姑娘电话，喊他去签合同。马的卢哼着小曲，老流氓却高兴不起来，他断定要亏本。马的卢签了合同，盖了章，脚步发飘，离开楚城金属机关大楼，拉着老流氓去路边小酒馆喝酒。
  “你还有心思喝酒啊？又不挣钱。”
  “现在签合同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什么答案？”
  “我这次合同先不买正版工控软件，这样现金流肯定够用，基本能包住，楚城金属厂里的哥们儿不会说什么的，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是这次设计图纸有漏项，将来肯定有增补合同。”
  “你怎么知道有漏项？”
  “这个系统我熟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到时候，漏项肯定顺标，咱们在增补合同可以挣一笔。”
  老流氓笑得眼睛眯起来，刚才还没胃口，现在胃酸开始分泌了。
  老流氓道：“咱俩要好好喝一杯，马总原来暗藏杀手锏，那要和楚城刘部合计好，在漏项顺标的时候，给咱们一个好价钱。”
  马的卢道：“和我合作，只管放心喝酒，想亏本都不容易。”
  老流氓道：“别吹了，喝酒吧。”
  马的卢回到北州，按照事先约定，马的卢把低压开关柜分包给老流氓做，楚城金属打过来的预付款，按同比例付给老流氓，另外还考虑了营销公关费用，老流氓表示很满意。
  马的卢召集全体员工开会，启动楚城金属项目，并就操作要点对员工进行培训。
  马的卢道：“中心泵站的三电系统，虽然负荷总量不小，但是从电气设计的角度来看，是比较简单的，负荷主要就是水泵和阀门，负荷类型比较单一。从逻辑控制角度看，更是简单，主要就是水泵的顺序启停，以及阀门的顺序开闭。技术难度不大，很适合于咱们这种小公司。由于设备数量多，所以在采购集成过程中，要求很细致，要广泛地对设备供货下家进行询价，设备价格和付款方式都要关注。设备价格不能超过费控价格，对下家付款不能快于甲方付款进度，以保证公司的现金流。这个单子要是做好了，我们北乡机电账上就有钱了，就不再是穷得叮当响了。”
  员工们都摩拳擦掌，北乡机电还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感觉泼天富贵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