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滞留暹罗
作者:山土土木
三年秋,泰国依旧酷热,毫无秋意。经过将近半年苦熬,终于迎来了竣工投产那一天。小胡子甘哈来了,后面跟了一堆MIMI公司干部,泰国MPS公司的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其中就包括松灿。甘哈对着主控室画面指指点点,显示自己的专业,旁边马屁精们不停点头,表示精辟,甘总所言极是,自己很受启发。
马的卢坐在电脑前,正在和泰国操作工们讨论着设备控制问题。甘哈从他旁边经过,假装没看见,直接略过。可能是上次被他怼了,至今还怀恨在心。松灿和马的卢打招呼,俩人紧紧握手,庆贺工程投产,然后到主控室一个角落里聊天。
松灿道:“马工,你大功告成,很快就可以回中国。你很开心吧?”
马的卢低声道:“小声点儿,给甘哈听到了,要找我麻烦,分分钟让我走不成,他对上次吵架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呢。”
松灿笑:“他那个人,就是好面子,不理他,现在投产了,他应该无话可说。”
马的卢道:“我平时一般不怼人,他那天傲得像个老公鸡一样,想要把北州工设吃了一样,不怼他一顿不行。”
松灿道:“你还好,过几天就回去了,再也不用和他打交道。我就难了,还要继续听他指挥,看他的脸色吃饭。”
马的卢安慰:“没事的,他也不是天天在这里,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印度。”
松灿摇头:“听消息说,他可能会被印度总部派驻在这里长期负责。我不准备在这里长干,现在联系了曼谷一家发电厂,准备去那里就职。在这里干不好,心情不愉快。”
马的卢道:“您上次不是说要开中餐馆吗?现在怎么又去电厂上班?”
松灿笑:“本来是想开中餐馆,可是开中餐馆难,投资太大,厨师也不好请,关键是我自己不会做菜。我估计这个厂干不了多久就要关门,这个厂主要消纳废钢,但是泰国本地的废钢资源并不多,原料不足。而且甘哈这个作风,好多人都受不了,都想辞职。在泰国找个工作并不难,这里给的薪水也不高,在曼谷,能给这种薪酬的公司多得很。”
马的卢道:“那也好,离开这个地方,免得受窝囊气。人挣钱多少不重要,够花就行,犯不着受气。”
松灿道:“以后你要是带着家人来泰国旅游,就到曼谷去找我,我带你吃曼谷美食。”
马的卢道:“您以后要是来北州,也一定要来看我,我还请您吃烤鸭,不喝北州大曲了,喝啤酒。”
泰国人请来和尚做法,约莫来了几十个,据说是从清迈来的。和尚们都很年轻,富有朝气。和尚们盘腿坐在车间外面广场上,咿咿呀呀念经,通过喇叭放出来,那个声音有一种魔力。项目上的中国人都没看过这个阵势,纷纷挤在外围看热闹。马的卢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他从和尚们的表情中,读出了虔诚。一个有信仰的民族,无论是什么信仰,都是值得尊敬的。
项目部的人终于可以回家了,欢呼雀跃。马的卢主动留下来陪汪秦,送别了一批又一批弟兄,直到最后,就剩下他和汪秦俩人,还有小狗JONY。马的卢看着JONY,有点儿犯愁,把它送给泰国人吧,结局可想而知;带走吧,又很麻烦。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它带回北州。马的卢带着JONY,去动物防疫部门接种疫苗,开具疫苗证书,还植入电子芯片,这些东西入境时都要查。
汪秦是项目经理,没办法,他第一个来,得最后一个走。项目部人少了,维持食堂很不划算,汪秦请厨师小张吃了一顿饭,表示一下感谢。次日,厨师小张就带着他的女朋友和小姨子,去曼谷找新工作去了。司机阿皮呦自愿追随汪秦,愿意陪到他直至离开泰国,汪秦很是感激。
马的卢回国的日子到了,早晨和汪秦握手作别,带着JONY,便去了曼谷机场。到了机场,发现一片混乱。机场大厅里全都是人,几乎清一色黄衣服、红衣服。机场工作人员告诉马的卢,两派政治力量互掐,在机场对峙,今天所有航班全部取消,什么时候复飞不知道。马的卢懊悔不已,他要是早一天,也就飞回去了。马的卢实在搞不清楚这个斗争的逻辑,两派相争,占哪儿不行,为什么非要占领机场?为什么警察和军队坐视不管?
马的卢给阿皮呦打电话:“机场被封锁了,赶紧回来接我吧。”
阿皮呦很诧异:“啊!?马工你还没上飞机啊?”
马的卢道:“上个屁,机场都瘫痪了,赶紧回来接我。”
阿皮呦在高速上折返,回来接马的卢和他的狗,又回到公寓。
汪秦见到他回来了,笑出了猪叫声:“机场被封了吧?”
马的卢没好气:“机场被封了,好像您也不需要笑得这么开心吧?”
汪秦安慰他:“别急着回去了,我看新闻上说,这个机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封的。现在工程结束,剩下的主要就是竣工结算,没多少事。咱们就在这里到处逛逛,喝喝酒,享受一下生活。一年到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马的卢想想也对,急着回去干啥,回去不就是干活吗?就在这里到处玩玩多好。接下来的日子里,三人一狗,不再去工地。眼睛一睁,就是盘算着今天去哪儿玩,去哪儿觅食,去哪儿找醇香的咖啡喝。
阿皮呦道:“我带你们去金三角玩吧?”
马的卢惊讶:“金三角不是贩毒的吗?那个地方也可以旅游?不会被军阀抓起来吧?”
阿皮呦笑:“不会的,那个地方现在是旅游热门,全世界各地都有人去体验。军阀在领地里也搞多元化经营,什么钱都要挣。”
车子约莫开了三个小时,到达金三角。这里的人都农民模样,没有曼谷居民那样光鲜靓丽,荷枪实弹的军阀士兵,随处可见。阿皮呦对这里很熟,他说来项目部服务之前,经常带游客到这里玩。首先来到一个靶场,这里有实弹射击,也是军阀操办的项目。军阀别的没有,手枪、步枪、子弹多得是,零售给游客玩玩,和从军火商那里买回来的成本价相比,至少要赚好几倍,这生意绝对划算。打打杀杀是上个世纪的事情,现在不时髦了,就在这里弄个靶场,搞搞特色旅游,利润高得很。
马的卢先玩了手枪,发现和他在电影里看的完全不一样。枪声巨响,后坐力太大,很难瞄准。马的卢平时也没觉得手抖,但是一拿枪,就抖得厉害,子弹都不知道打哪儿去了。汪秦笑他老年帕金森前兆,年纪轻轻就这么抖,回去以后赶紧去北州大学一附院挂号去。接着又玩半自动步枪,因为有个架子,反而比手枪好打,架子缓解了马的卢的帕金森症状。
马的卢心想,军阀士兵那个活,自己肯定干不了,别的不说,天天端着这家伙在丛林里,胳膊就受不了。马的卢也就大学军训时,摸过老掉牙的步枪,打过两发子弹,之后再也没摸过。这一上午,打了几十发子弹,算是过足了枪瘾。靶场教练估计是军阀队伍出身,胳膊上满是纹身,装卸枪支相当熟练。从队伍里出来,别的不会干,当靶场教练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下午,阿皮呦带他俩去寨子里吃烧烤,基本上都是山里打的野味。一开始马的卢不敢下嘴,看阿皮呦吃得津津有味、满嘴冒油,才尝试着咬了一口。味道比想象的好一些,就是肉丝比较粗,有点儿柴,不如家养的牲畜嫩。寨子里卖的啤酒,有一种特殊香味。
阿皮指着啤酒:“这啤酒里加了山中草药,这里缺医少药,军阀混战的时候,士兵受伤全靠草药解救,挺不住的就挂了,命硬的可以留下。”
汪秦道:“那这个啤酒可以多喝几瓶,还能杀菌消炎。”
阿皮呦道:“这里咖啡豆和夏威夷果不错,喜欢的话可以买一点儿,回去慢慢享用。”
马的卢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我还正在愁买什么东西回去送人呢,总不能买榴莲和菠萝蜜吧,这咖啡送人挺好,一个人一小包。”
马的卢心里盘算好了,表姐陈梦回一包,哥们儿邱点兵一包,师父秦海一包,还有一包,给巩如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马的卢在泰国玩了一个多月,乐不思蜀。忽然有一天,从曼谷传来消息,说机场解封,两派已经各自散去。听到这个消息,马的卢有点儿失望,他本来还准备去普吉岛玩,这下子泡汤了。机场解封,再赖在泰国不回去,也没有理由了。于是乎,马的卢开始打包行李,托运小母狗JONY,与汪秦、阿皮呦告别,飞回北州。
飞机落地那一刻,马的卢冻得瑟瑟发抖,北州的秋天寒意逼人,他有点儿怀念泰国的炎热。JONY跟着马的卢回到北州住所,怯生生的,这北州和泰国差别太大。温度太低,哆哆嗦嗦,冻死狗;还有,地上光秃秃,这几天还沙尘暴,呛死狗;还有,高楼大厦看不到边,城市实在太大,吓死狗。
汪秦在给公司的书面汇报中这样写,“历经艰难险阻,泰国MPS项目终于投产,令人百感交集。归根结底,是因为北州工设有很多顶天立地的汉子,例如电气室马的卢,他不仅是三电负责人,他还是我的左膀右臂,他不仅技术过硬,情商也很高,帮我扛了很多事情。海外工程,考验的不仅仅是工程技术和经验,还有意志和耐力。”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