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茶花开斯人远去(九)“我知道那条……
作者:落丛笑
目力恢复后,叶青盏总是眨着眼睛,左瞧瞧,右瞄瞄,仿佛总也看不够似的。她满眼期待地站在黑雾幻化而成的莲花坐骑中,挽着闻故的胳膊,眺望着四方。
茶花村果真如其名。已经过了山茶花开的季节,整个村子却仍坐落在红白茶花中,升着袅袅吹烟。
黑莲并不会遮挡视线,却挡得住迎面而来的风。但因在空中移动的速度过快,叶青盏只得紧紧抓牢闻故的胳膊,近乎半个身子贴着他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从万丈高空坠下去。
臂腕被人双手挽着,再往上点的地方能够感觉得到两团温软的触碰,身子又莫名的躁了起来。闻故一时有些心猿意马,脑中倏地想起方才同身边人,两处想贴的画面。
如今他已然成为体内污秽之物的祭品,本就难以克制丛生的恶念,若是万一忍不住对身侧人做些什么,伤害了她……
他会疯的。
念及于此,闻故看了眼挽着叶青盏腰的手,用另一侧垂着的手,趁她往外看的间隙,向着自己的心口打了一掌。脑中的不合时宜的想法随之消散。
叶青盏收回了胡乱望的目光,看向闻故,边用力保持着平衡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父母的踪迹的?怎么不早些说呢?”
定神之后,闻故目视前方,掌控者黑莲飞行的方向,道:“就在今日。”
叶青盏“哦”了声。
原来他一得到消息就告诉她了,是她心太急了……
“放出去的阴煞在你坐在我腿上时,传来了消息。”闻故侧眸看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应道,“就在你咬了我一口,把我推开后。”
说到这里,叶青盏的脸倏然红了一团粉云。
怎么可以如此直白地说出口?要不是他一言不发就把她抱到腿上亲,亲得她头昏脑涨。快要喘不过气了,他还不愿意分开,闯进她口中的舌,勾得她舌根疼。她无计可施,只能咬住他的唇,好叫他清醒。
可不能只让他乱说——叶青盏踩了一下他的脚,“那也是你先开始的,”呛了他一声后,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急忙问正事,“我父母的消息,从哪出传来?”
少年有腾云驾雾的本领,带着她翱翔于九天。可山河辽阔,天下之大,上哪儿才能分别寻到她的父母?
闻故侧眸道:“他们两人在一处。”
话音未落,他便瞧见少女哀哀垂下去的一双眸子,抬起时点上了星光,好看得晃人眼。
叶青盏从未想过父母会在一起。
离家祈福之时,父亲叶劭凛因生意走不开,待在府中,她和母亲先是坐车去了白玉观,又在归途中去了一趟竹溪的古祠,才绕着山路而上,却在那里遭逢了意外。
后来她坠崖,母亲被身旁的少年用剑指着,叶府被血洗,父亲失踪在家中。
三人像是蒲公英一般,被风吹散,落在天涯。
如今少年却说父母在一处——恩爱半生的两个人待在一块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他们还好吗?”能在一处,已让心安,若是性命能无虞,对叶青盏来说就是天大的幸事。
闻故在她期待的注视下,轻轻点头,“阴煞可探活人气息,死人亡魂。”看着她澄净的目光一点一点越来越亮,他接着道,“你的父母,还活着。”
像刺一样扎在心上的石头随着少年话音的落下被人连根拔起,此刻的心儿仿佛飘在空中,叶青盏得以喘息。
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夜晚的噩梦,终于可以破了。
“放心。”闻故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心有不舍,亦含落寞。这样美好而又热切的眼神,从未因为他而出现过。
这一声仿佛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定心咒。叶青盏抬眸盯着闻故,心中欢喜。
从前只觉得这人冷声冷调,行为也怪异得紧,仿佛什么都不懂,又好像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全怪他长着一双极好看却不会说谎的眼睛,心底的小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之前是因为看不见,只能靠听声感知他情绪的变化,在第一时间像哄她从前养的那只臭脾气的小黄狗一样哄他。如今因为身边的少年,她得以重见光明,能够看见他这张同声音般寂冷的脸,也自然可将这人脸上的神情瞧个真切。
不可否认的是,这少年长得可真好看。
俊眉挺鼻,薄唇自带艶。一双凤眼冷冽,蓄阴戾之气,却在看向她时,目光会慢慢软下来,像是在寂寂银河中开出了一树花。明明他在看她,移不开眼的却是她。这样的五官,偏生在一张白如春雪的脸上,添出些病气来。配上那一头始终垂在肩上的黑发,明明是少年模样,却叫人错觉,以为这是自地狱爬出的恶鬼。
只不过,不像来索命,倒像是来寻欢。
无端联想到艳/鬼,叶青盏不自然地咳了声,偏过了眼,又在下一瞬
将头转了回来,踮脚,在少年脸上亲了下。
吻落下的瞬间,闻故的眼睑便颤了起来,连带着身子一酥,控制方向的气力都差点无了。稳住心脉后,闻故听见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谢谢你。”
待目光寻着这含羞的声音追过来时,说话人已经低下了头。
叶青盏羞得没脸见人了。
真是美色误人,色令智昏啊!
她在心中嘲笑自己意志的不坚定,又在下一刻想起两人在院中的行径——都那样亲过了,亲个脸又能怎么了?
想明白后,叶青盏跺了下脚,算是在给自己鼓气,目光重新转向少年脸上时,发现他也在看她。只不过,眼神透露些古怪……
暗暗幽幽的,看得心一阵颤。
叶青盏佯装镇定转回了头,耳边却被一阵灼热的气息弄得酥痒,旋即一道声音传进了耳,“等你找回父母,若他们平安无恙,我便要加条件。”
又是条件?叶青盏身子一震战栗,她现在可听不了这个词。
单手扶住少女的腰,闻故双目看前方,腰却弯了下来,唇贴在她的耳边继续道:
“不许耍赖,不准逃。”
少年声音隐忍,带着勾人的意味。叶青盏心尖发痒,往下望了望,想从黑莲上跳下去。
***
落脚的地方是一方密林,绿树连荫,青藤交缠,长草遮天。
闻故牵着叶青盏的手,在黑莲散开前站稳。
“这里……”叶青盏看着四处的野草长树,总觉着自己曾经似乎来过这儿,“我过去好像来过。”她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参天柏木,倏然想起了许多画面——通体雪白的灵兽,缩在她怀中的小狗,奄奄一息的老虎……
“我记起来了,”叶青盏走到那棵古木旁,“这是玉蝶峰深处,从前城中的大人都不许我们踏入此地,说是有妖兽作怪,他们自己也很少进来。我从前被一只狗拖着,误入了此处,”说到“狗”时,她看向闻故的目光变得有些虚,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同他的相处,完全参照的是和狗相处的方式。
谁知,闻故不咸不淡地紧着她的话接了句:“我知道那只狗,你不就把我当它养吗?”
叶青盏:“……”
他怎么会知道?又说得如此轻巧?仿佛浑不在意。倒叫她不知如何言说了。
须臾后,叶青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后,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讲:“哈……有什么你不知道吗?”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让他这张指不定能说出什么惊天大话来的嘴再张开,她赶忙道,“我在这棵树旁,和那只小狗一起葬了一只白虎,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坐在城中人叫做‘妖兽’的灵兽身上。”
闻故冲着她颔首,也走到了古木旁,“这树上有你父母的气息。他们被人放在这里,又一起拖到了别处。”
叶青盏手摸上树,眼角顿时有了湿意,“抓他们的人是谁?”
脑中浮现出一张蓄着八字小胡笑里藏针的脸,闻故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狐狸。”
狐狸?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叶青盏秀眉微蹙,白袍笑面狐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她转头,不确定地问:“狐狸博士吗?”
穿着宽袖道袍、戴着狐狸面具的道人云游四方,路过一地便被当地人称颂,只因他救人无数,可活死人,肉白骨,有通天之能,菩萨心肠。
她曾在岁安县街市上,于马车之中远远看到过,他受人朝拜的画面。狐狸道人将跪地之人扶起后,目光同她相接。
笑眯眯的狐眼,弯弯两道,深不见底。
“是。”闻故亦听过他在人间的美名,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知晓他父母下落的人。与她之初遇,也是在追击那狐人的路上。
话落,冰刃自掌心幻化而出,闻故握紧。
叶青盏看着这泛着幽幽蓝光,曾与母亲脖颈不过毫厘的长剑,心生惧意,想要往后退时,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感受到了她的害怕,闻故拉住了她的手,将人往怀中一带,盯着她,认真道:“你既敢跟着我来此地,便是信我。我说过,从未伤过你的母亲,自然更不可能害你。不要退,不要怕。”
少女却步的样子,像是千万银针扎上了他的心,一瞬,心便有了无数的小孔,密密麻麻的疼。
闻故觉得自己要死了。
少年铮铮之声道破她心之隐秘。叶青盏颤动的心仿佛有了停靠之地。
她信他,亦不信他。
大多数之人,只相见亲眼所见。叶青盏亦然。
她同少年的相处,大多时候都是在豪赌。
初见之时,在他如狂风暴雨的杀意中,她窥探了少年的梦境,以拥抱作赌。
后来,听了少年的话,将信将疑,以日常作赌,赌少年冰心化春水,为她所用。
而方才在院中,她以少年身心渴求作赌,赌他不会骗她。
少年人的身子难以在情/潮中说谎,可他们的嘴巴会说谎。
哪怕情动,自己也没法对他付诸完全的信任,更遑论少年之力深不可测。若一朝变卦生悔,恶意顿生,她便是一步踏入万劫不复之地,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叶青盏没法不设防。
就连方才的吻,也带着小心的试探。
不过数日,少年已对她,心有万千之惦念。
不会轻易被杀掉了。
叶青盏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此刻听见少年之语,入耳更入心。
都赌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叶青盏反手握着他的手。
两手相握的刹那,心头万千流血的孔洞,便愈合如初,开始炽烈地跳动。
一双冷眸被天光照亮,闻故提剑,对着古柏奋然一击,参天巨木轰然倒地。
旋即,秘境之门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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