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山茶花开斯人远去(七)死心塌地对一……
作者:落丛笑
叶青盏醒来时,身旁的闻故已不见了踪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她翻身下了床。甫一打开门,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闻故背手在后,问:“你要去哪里?”
听到他的声音,叶青盏心便安然了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去找你。”
少女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带着尚未消融的睡意,却让闻故的耳朵微微痒了起来,就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刷了下他的耳尖。
闻故一怔,半晌后才回了声:“我——”话未说出口,便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极快地将一物塞到了他的手里,支支吾吾说道:“给你。”
手心中陡然被人放入一冰凉的物什,叶青盏指尖微颤,须臾后另一只手搭在了上面,用指尖描摹它的样子。
圆瓣状的玉聚拢在一起,串联于一条细线之间,像是藤蔓之上开出了数朵花。
叶青盏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不确定地问:“是臂钏吗?”她捏着其中的一瓣花,眨着一双澄净却透不进光的双眸,“是你亲手做的吗?”
这个从海上而来的少年,身上并无财物,有时甚至不知钱财要如何用,常因为算不来账而跟人吵架,没少被茶花村的人嫌弃。手中之物,若真是女儿家的首饰,断然不可能是他掏钱买的,亲手做的还差不多。谁让他学什么都快呢。
仰头望向自己的这双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好像藏着会发光的星星。闻故似乎被这光亮晃到了眼,面色发红,垂下了眼,“给你你就拿着,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叶青盏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绕着他转了一圈,心中了然,笑着道:“就真是你做的对不对,我猜你现在应该低着头,脸像个柿子。”
闻故不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
少女两手捧着他送的东西,眉眼带俏,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也很是珍惜。不枉费他挨了那么多骂,手上多了许多出血的伤痕。
夜晚在她身边,起初睡得很好,与她睡梦交织。但到后半夜,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哼哼唧唧地抱住了他,还挂在了他身上。自己被她一抱,抱出了一身汗。偏偏此女还是不消停,脸颊在他胸膛处蹭来蹭去,身下也是。
他身上火热,腹间涨得厉害,那处更是高高支棱了起来。怕戳到她,只能暂且离开她身边,替她盖好被子后,到海水里泡了会儿。
身上躁意渐散后,闻故心想有她在,横竖是睡不着了,便飞檐走壁在村子里晃荡,看有没有早起准备出摊的人家。昨夜他算是明白了,她爱吃,给他买点早点回去也好。
许是他醒来得太早,茶花村的村民都还在睡梦中,只有一户人家的窗子,透出了微弱的烛光。闻故目力好,在屋檐上看着灯下的男人,手中不停的忙活着些什么。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起来撒尿时看见这一幕,揉着眼睛便走了过来,问:“爹,你干什么呢?”
男人放下手中的工具,摸了下他的脑袋,又将食指竖在唇前,看了一眼旁侧的卧房,小声道:“宝儿乖,你娘的生辰到了,爹给她做个礼物。”
宝儿打了个哈欠,张嘴问:“爹要送娘什么?”他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下桌上的宝石、贝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这些好像是做首饰才会用到的,首饰如意楼里多的是,爹为什么不直接给娘买一个,非要半夜起来偷着做?”
如意楼是茶花村的首饰铺,陈列着许多珍奇夺目的珠宝首饰。因为款式独特新颖,常引外地商人选购订买,生意非常的好,却日复一日,从未涨过价。
无论是靠海吃海的普通渔民还是
财运亨通的富商,总能自这里买到心仪的饰品。
男人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头,笑着轻声道:“你娘眼光高,如意楼里的首饰她都看不上。”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明白,妻子不过是心疼他的钱。毕竟,他们家原先是茶花村最穷的一户人家,这几年,日子才好起来。
屋顶上用阴煞听着两人对话和心声的闻故,心中充满了疑惑:从前穷困不愿花钱,为何如今日子好了还舍不得为自己买个首饰呢?
尚未想清,便听男人又说:“这也是我答应你娘的,好几年了,该履行当初许下的诺言了。”
两人在一起时,木匠出身的他,便答应为她亲手做许多首饰,结果几年过去了。家中的器具桌椅一应俱全,给孩子的玩具更是满地都是。唯独,给她的首饰一直没有做出来。
不是不想做,而是怕不够郑重。
那日在如意楼,他看到了一块极好的蓝玉,又看到了很多精巧的缀饰珠花,一股脑全部买了回来。想着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将答应给她的首饰做出来。
男人摸了摸男孩的头,温声道:“快去睡觉去,不要告诉你娘,这是咱爷俩的秘密。”
宝儿点头,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木匠做起首饰来,自然算不上熟练,手心指尖上有着深深浅浅不一样的划痕,甚至一只手上还缺了一根小指。
可他始终笑着。
阴煞与男人此刻心情共通,闻故听见他在心里说:“原来给心上人亲手做首饰是这种感觉,平时做木工时心里又累又苦,想着这娘俩才有力气。可眼下,心里就像是裹了蜜似,就算被刀划了也是甜的。”
男人嘿嘿傻笑了两声,脑中浮现出孩子他娘的睡颜,兀自言语:“都一把年纪了,还叫心上人,真是不害臊。”
木匠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埋首做工去了,闻故离开了屋顶,坐在黑莲中沉思。
心上人?
何为心上人?
心上为什么有人?
心上怎么能有人?
少年摇了下脑袋,只觉奇怪,理解不了凡人。但脑中却突然想起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不喜欢这张脸的主人哭泣,喜欢抱着她,最好永远都不要和她分开。他还喜欢和一起睡觉,但前提是她不能对他动手动脚,不然身子躁得慌,总想对她做些什么。但具体又想做些什么,他不知道。
闻故抓了一把头发。
好烦,比方才被她抱着却不知道做什么还要烦。
他带着烦躁重新躺回了叶青盏的身边,抱着她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却梦到了木匠,恨铁不成钢地问他:"为什么不给你的心上人亲手做个礼物?"
在梦里,闻故觉着这人真是家住海边管得宽,都管到他身上了,将人打得鼻青脸肿后,丢下句:“我没有什么心上人。”
醒来后,他却久久忘不了这个梦。从储物袋中拿出从东海获得的宝贝,挑了几块和木匠选的差不多质地的红玉,又用阴煞变出需要的工具,回忆着脑中木匠的做法,雕出了几多红色的山茶,用一根银丝串联在了一起。等她睡醒给她。
少年迟迟不说话,叶青盏只当这是默认,笑着道:“我看不见,你能给我戴上吗?”说着,冲他眨了下眼睛。
含笑的双眸,仿佛春夜里的一汪湖水,倒映着天上绚烂的烟花,流光溢彩,夺人心目。闻故怔愣许久,才从她手中拿过红茶臂钏,小心地为她戴上。
“好了。”
话音堪落,少女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下,转身回房关上了门,徒留少年一人在原地彷徨。
闻故呆愣于檐下,双眸忘记了眨动,半晌后,才抬手,抚上她唇吻过的地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方才转瞬即逝的触感。
很轻,很软。
却像是在他心口燃了一场花火,烧得五脏六腑都震颤。
他想起了她对他所做的一切。
初见时,抱着他。
初次相眠,捧着他的脸,唇挨上了他的。
为他取名、定生辰,又教他凡尘事。
今日唇还贴上了他的脸颊……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勾得他心痒痒的,像生了病似的。
那人说的心上人,就是这样吧。
漫不经心的举动,脱口而出的言语,就让他心上像开花一样。这花还是甜味的,和她身子散发出的香气一样,都教他痴缠。
念及此处,闻故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宇舒展,豁然开朗。
原来这几日心上痒痒的,不是病了。
是他有——
心上人了。
***
靠在门扇上大口喘气的叶青盏不知道少年心中作何想,想起自己方才的主动献吻,只是一个劲儿的懊悔。
太冒失了。
真是太冒失了!
怎么就亲了呢?
头靠向门板砸了下,叶青盏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刚才落在少年脸上的吻。
她实在是太想让他帮忙找父母了。
但这几日,总是爱犯困,常常吃着饭就睡着了。醒来后想着为少年做点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好意”,从而能够更快更积极地帮她找父母。
谁知这人有时间为她做首饰,却绝口不提父母的下落,也不告诉她放出去的阴煞是否带回了消息。
每日尽想着,抱着她睡觉。
不知少年是否明白男女有别,是否知晓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倘若不懂,叶青盏无话可说,因为他的强势和能力,她目前依旧难以抵抗。只能在保证自己安危的前提下,答应他的要求。
可若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只能将计就计想方设法让他“动心”了。
死心塌地对一个人时,这人说的话堪比圣旨。
这是话本子上说的,也是叶青盏从前观察身边有情人相处时得出的“道”。
她承让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需要利用一个少年的心意。
故事里也都说了,年轻人的真心很可贵,无论男女,都伤不得,更骗不得。
可是叶青盏别无他法。
她无法判断少年一片之词是真是假,更想赶快寻到父母的音讯下落。多一日,她的心头便难安一日。没有时间陪他过家家,更不想不清不楚地和他在这里浪费时日。
因此,她才在少年送他礼物之后,回赠他一吻。
这无疑唐突又冒失。
但叶青盏记着,从前养的那只小狗,得到她的怀抱后,就乖巧了下来。后来她喂它吃食,又在一日亲了它的耳朵。那一整日,它便跟在她脚下,寸步不离。
怀抱对于少年已然奏效,不知这充满目的的一吻是否对他有用。
叶青盏停下了脚步,透过窗户看向檐下背身而立的少年。
耳后那还未消散那抹薄薄的红,无言诉说着他此时的心情。
收回了目光,叶青盏转身朝屋中走去,在心里对他说:
“希望你早日,能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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