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巴山夜雨离人不归(九)两颗心,在此……

作者:落丛笑
  因为身处于隐形结界之中,两人并不怕被狐狸道士发现,静观其变。

  闻故正了正神色,从袖中取出一片银杏,隐匿在阴煞之中飞出,靠近了那狐人。他在这片银杏之中,注入了可听人心声的部分阴煞。

  待阴煞携着银杏贴到了狐人的宽袖之下,叶青盏掏出了自己的那片传信叶,放在耳畔。狐狸博士的心声无处遁形。她听见他说:

  “越难以割舍,贫道便偏偏要让亲手斩断。”

  “你二人的慧根,留得够久了。”

  “成事之期,指日可待。”

  “到那时,三界四海,都会对你们感恩戴德,永生不忘。”

  慧根?又是慧根?

  叶青盏将银杏握在手心,望着狐狸道人的身影消失在空中,转瞬即逝。

  原来他阴魂不散来此地,还是为了慧根。

  她将目光收回,看向闻故的刹那,想通了许多事。

  扈棠晴三岁背诗学舞,六岁便可吟诗作画,十岁之时,舞蹈便可媲美昌洛一等舞姬。烹茶煮酒,刺绣纺织,无一不拿手,算术书法,无一不精通。无论学什么,都上手极快。而李知行,在短短数年,就成为了名震昌洛的金牌打手,搏斗之术无人能及。

  他们两人,不正是桃花仙口中的,极有天子禀赋之人,慧根的坐拥着。

  狐狸博士像恶鬼一样跟着两人,就是为了他们身上的慧根。

  他会对两人做什么呢?

  装成郎中给扈棠晴续命的药,也是为了让她活着自愿献出慧根吗?那谪仙呢?他会如何获得谪仙的慧根?

  叶青盏记得,在楚墨芷的幻境之中,她是自愿献祭的。

  李知行那般血性的人,怎可轻易献出自所谓的慧根,除非——

  以扈棠晴为要挟。

  不为她生,但为她死。

  明明是朗朗春日,叶青盏却打了个寒颤,看向从庖厨走到院中的两人。

  扈棠晴握着李知行的手,在凉亭中,教他写字。

  “李哥哥,你知道吗?你是除了王娘子,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李知行红着脸,静静听着说:“父亲养我,是为了将我塑成一个精致的模子,一个待价而沽、任人挑选的货物。从出生开始,便没了选择的余地。”

  这些话被旁人说出,和从自己嘴里说出,是不同的两种感受。

  前者说,尖锐刺耳,痛人心扉。

  而后者,从自己口中说话,便伴着释然与解脱。

  还意味着,新生。

  扈棠晴说:“我痛恨自己生病,因为不断地在拖累和麻烦旁人。但有时候,又庆幸这漫长的一场病,让我得以摆脱那个牢笼一般,处处透着腐朽,令我窒息的家族。”她看向就站在身边,身后就能摸到的人,“最之幸之事,莫过于,因病遇见了你,李知行。”

  “谢谢你,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我。比我自己,还要珍惜我的性命。”

  说话的人笑着,听话的人,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目光,却洇湿了桌上的白纸。

  李知行不敢去想,没有扈棠晴的以后。

  他从尸山白骨中爬出,像一条野犬一样在人世晃荡、苟活。

  直到遇到了她。

  她说,是他没有放弃她的生命。

  可却不知,她从一而终的善意,早在无意之中,赐予了他新生。

  “我们终于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了。”扈棠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爽朗、大气又恣肆盎然的字——新。

  她放下笔,转过身,抱住了身子在发颤的人:“从此以后,我教你读书写字,我们一起,收很多很多的无家可归、到处流浪的小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看着他们平安长大好不好?”

  眼角的湿意被抹去,心头的震颤随之而来。他听见她说:“救千千万万个,小时候的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李知行紧紧抱住了扈棠晴。

  两颗心,在此刻共震,一同迎来新生。

  ***

  识海岁月的更迭只与主人有关。

  叶青盏和闻故,在屋顶,陪谪仙和三娘又过了一度春秋。

  不得不说,能成为神仙的人,绝非庸才。

  李知行,他不光能打,他还特别能学。

  短短一年,已经可以出师了。

  靠打人挣的钱,足够他们二人在巴山脚下开一座学堂。扈棠晴成了方圆百里第一位女夫子,和李知行分别教授不同的课业。

  而这一年里,狐狸博士并没有出现过,闻故放出去的阴煞,也未曾探查到他的气息。在三娘识海里待了许久的两人,也不知鬼门关里如何。

  不过在这里,叶青盏将天启山神送的修炼秘籍,已经学了大半。如今的她,如今的她,除了结界易容之外,也可以变大变小,御剑飞行了。

  为了方便同扈棠晴交谈,她利用法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流浪的小乞丐,和闻故装作学童,来她二人开的学堂求学。

  两人的学堂收揽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有许多家境贫寒但慕名而来的学童。因不收取学费,许多人家自觉亏欠,便主动包揽了孩子的伙食。也时常带着鲜果上门拜访。

  今日赵大娘便提着一篮梨子来了,说是要给两位老师润润喉。她将果篮放下,扈棠晴给她倒了一杯水。赵大娘接过,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扈棠晴赶忙掏出帕子,便为她擦泪边问:“赵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宝儿在回家不听话,惹您生气了?”

  宝儿是赵大娘的女儿,今年六岁,在学堂读书。

  赵大娘擦干眼泪,摇了摇头,“宝儿在两位的教导下很是乖巧,自从入学后,再也没有惹我生过气。”她丈夫早逝,一人拉扯女儿。先前将太惯着女儿,本想将她送入学堂学学规矩,不成想只在学堂待了一日,这个巴山脚下的小霸王,回家后便自觉开始温书,还说要考第一名,拿到扈老师亲手做的风筝。

  赵大娘对两位老师很是满意,放心地将孩子交给了二人,自己则为生计奔忙,在自家梨园中没日没夜地忙。只盼着丰收之时,能够攒够母女俩一年的活命钱。

  只是啊,这地税,说涨就涨。她卖梨辛苦攒的钱,交了税收后,就所剩不多了。

  “本不该给两位说的,可是昌洛新来的县令,太不是东西了!什么钱都要收,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怎么心就那么黑!简直就是个败类!”赵大娘说着,狠狠拍了自己腿一掌,越说越气,“听说他儿子死后,他整个人就疯魔了,什么亏心事都做得出,什么黑心钱都要赚。旁人还拿他没有办法,那人养了一府的卖命奴才,个个凶狠无比。街里邻坊都说,和县县令作对的人,都死得很惨。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

  赵大娘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扈棠晴同一旁倒茶的李知行相视一眼。

  窗外蹲着偷听的叶青盏,看向闻故。

  她怎么觉着,赵大娘说的这位黑心县令,越听越熟悉?

  长得不错,死了一个儿子,养了一堆的死士、还不疯魔不快活……这不就是那个自称金蝉的金大人金霄吗?

  叶青盏从闻故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怀疑。

  屋里的

  扈棠晴开口道:“赵大娘说的可是新来的县令,金霄?”

  “好像是姓金。”赵大娘哭累了,接过李知行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两人的一问一答坐实了叶青盏的猜测。

  “前几日,也有人来收取地租,但这块地是被执行买下来的,按照如今的律法来说,便无原由来收费。赵姐您说的,倒和那日来的人说的对上了,那尖嘴猴腮之人,说他就是奉了金霄金大人之命来掌管巴山一代的,要收取学堂的地租费。但白纸黑字的地契在,知行便将那人赶走了。再没有来过。”

  听了这话,赵大娘登时便站了起来,看向李知行的目光充满了赞许,“李先生啊,像你这样能文能武的,才应该去当官!”

  闻言李知行慌忙摆手,不知所措,“赵姐您高看我了。”

  赵大娘往前凑了一步,坚定道: “一点都没有高看,巴山脚下的絮河是您主持治理的吧,平日里谁家屋子漏雨墙塌也是您修好的吧。还有,您不光能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还教他们防身的武术。这样全能的人,不去做官,真是太可惜了。”

  李知行被夸得快哭了,急忙道:“这些都是棠晴让我做的,我的学问也是她教的……”

  不等他说完,赵大娘不无遗憾道:“谁说不是呢?扈老师教书育人的本是那是一等一的绝,但奈何这陈规旧法不准女子入朝为官!全让那些顶着个大肚子的饭桶在各处混吃等死为虎作伥。真是可恨客气哪!要是做官之人,能像两位一样,可造福多少百姓哪!”

  随着赵大娘的话,扈棠晴的神色明明暗暗。

  李知行察觉到了。

  天色渐沉,赵大娘将心中不快倾吐完之后,发现吃着梨子的宝儿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便匆匆起身,对两人道:“嗐,没忍住说了这么多。两位听听就好,我不过只会种梨的妇人,哪懂做官的门道——宝儿睡觉认床,我先带着她回去了。”

  扈棠晴和李知行起身相送,叶青盏听到动静拉着闻故匆匆避开,藏在树后。

  她看见,送走赵大娘的扈棠晴,靠着李知行而立。两人一同望着天上的一轮孤月。

  皎皎明月,清亮卓绝。

  扈棠晴突然问:“李哥哥,你想去做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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