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咱们公子，还好男风？

  沈平却没注意到他的失态，他的注意力全在诗稿上。

  “……月下独酌，闻花香，听鸟鸣……”

  他手指在“闻”和“听”两个字上点了点。

  “燕兄，此处不妥。”

  “哦？还请沈兄赐教！”燕清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请教。

  “‘闻’与‘听’，皆为被动。月夜寂寥，花香鸟鸣，是自己寻来的，而非它们闯入你的耳鼻。”

  沈平提起笔，将“闻”字划掉，在旁边写下一个“嗅”字。

  “你看，‘嗅花香’，主动去寻那份芬芳，意境便开阔了。月下之人，不再是孤芳自赏的失意者，而是享受这片刻宁静的雅士。心境一变，全诗的格调，便都上去了。”

  燕清秋怔怔地看着那个“嗅”字，反复吟诵，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猛地抬头，对着沈平，深深一揖。

  “沈兄，一字之差，境界天地之别！”

  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是我燕清秋的，一字之师！”

  他躬着身，神情狂热，仿佛面前的沈平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座高山仰止的文道丰碑。

  沈平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随手将诗稿放在石桌上，目光又落回了那盘晶莹剔透的河虾上。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只，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虾壳，动作优雅，不见半分烟火气。

  完整的虾仁，鲜红油亮，被他小心翼翼地夹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双筷子。

  李子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清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连燕清秋都暂时忘了激动，屏息凝神。

  那虾仁，精准地落入了李子语面前的白瓷小碗中。

  李子语的脸颊“唰”地一下腾起红云，低着头，用筷子尖轻轻戳着那只虾仁，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哥！”

  一声娇嗔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沈涟漪鼓着腮帮子，筷子在自己碗里敲得叮当响。

  沈平头也不抬，随手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丢进她的碗里。

  “吃你的土豆。”

  “你也太偏心了！”

  沈涟漪的抱怨里满是委屈，“有了子语姐姐，就忘了你这相依为命的好妹妹！哼，你再这样，小心我哪天真跟人跑了，到时候，你就真的失去我了！”

  小丫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威胁，让沈平失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

  “小丫头片子，满脑子想什么呢。”

  燕清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定了定神，再次拱手。

  “沈兄，既然文会冠名已定，那端午当日，还请沈兄务必……”

  “不参加。”

  沈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三个字，斩钉截铁。

  满座皆惊。

  三千两银子，只为冠个名，自己却不参加？这是何等操作？

  沈平却已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拽住燕清秋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燕兄，借一步说话。”

  他拉着一脸错愕的燕清秋，走到了院子角落的芭蕉树下。

  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沈平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无踪，他抬手，用一种极其熟稔的姿态，一把揽住了燕清秋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燕清秋浑身一僵。

  “老燕，帮个忙。”

  这声“老燕”，更是叫得他头皮发麻。

  “文会你去。魁首你拿。”

  沈平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等你上台领那鎏金奖杯的时候，务必，替我的云梦阁美言几句。就说你才思泉涌，灵感迸发，全赖我云梦阁的美酒相助，懂吗？”

  燕清秋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让他当着莒南县所有文人雅士的面，为一个酒馆做嫁衣？

  “沈兄，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能当饭吃？”

  沈平手臂加重了力道，像兄弟般捶了捶他的肩膀，“我的酒能让你下笔如有神，这叫天作之合。事成之后，云梦阁的酒，你终生免费。”

  燕清秋的呼吸一滞。

  一边是文人的风骨，一边是一字之师的请求和那该死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佳酿。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声，颓然点头。

  “……全听沈兄安排。”

  不远处，石桌旁。

  吴用看着角落里勾肩搭背的两人，一脸困惑地碰了碰清歌的胳膊。

  “清歌姑娘，你看……公子他和那个燕公子，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清歌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她啧了一声，压低声音。

  “何止是亲近。你瞧燕清秋那副扭捏作态、面红耳赤的模样……看不出来，咱们公子，还好男风。”

  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身旁李子语的耳中。

  李子语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血色全无。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看向角落里那两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惊恐与慌乱。

  当天下午，李子语便心事重重地告辞了。

  临走前，她终是没忍住，将沈平拉到一边，神色忧虑。

  “沈平，你……你以后，还是离那个燕清秋远一些吧。”

  “为什么？”沈平一头雾水，“我看他人不错，已经答应帮我大忙了。”

  他全然没get到重点。

  李子语看着他清澈不解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用力地摇了摇头。

  “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便匆匆离去，留给沈平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几日后。

  城郊，李子语租给沈平的那片土地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平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心中再次被震撼。

  这哪里是当初说好的几十亩，用步子丈量下来，竟是足足接近两百亩的沃土！

  那丫头，竟瞒着他做了这么多。

  远处，一座座崭新的砖窑拔地而起，几十名工匠在他的图纸指挥下，正在搭建蒸馏、发酵、储存的作坊雏形。

  这里，将是他新世界的起点。

  是他所有奇思妙想，所有超越这个时代的产业的摇篮。

  沈平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傍晚，沈平踏着夕阳余晖往家走。

  还未到巷口，一阵沉稳而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抬眼望去，是一辆奢华到极致的马车。

  车身由整块的金丝楠木雕琢而成，四角悬挂着明珠，车帘是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异兽图腾。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的北地大宛马。

  单是这辆车，便足以买下半个莒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