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之一手

  “左穆安你个老匹夫！你好不要脸！”九思瞬间炸毛，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这等千古绝句，你竟想窃为己有？！”
  “什么叫窃？这叫提携后进！再说了，我只署名，又不说是我作的！”
  “那也不行！要署名，也该署我的名！”
  “凭什么？剑是我的！”
  “可题是我出的！”
  两人吹胡子瞪眼，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九思一拍桌子。
  “罢了！咱俩的名字都署上！我倒要看看，谁敢质疑！”
  “好！不过，我的名字得在你前面！”
  “放屁！当以年齿为序，我长你三岁，我的名字在前！”
  “不行……”
  争执间，九思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
  “说起来，林墨时那老家伙，当真是有眼无珠！这等璞玉在前，他竟弃之如敝履！不行，这首诗，必须抄录一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让他好好品鉴品鉴，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此议甚好！”左穆安抚掌大笑，一扫方才的怒气，“让他瞧瞧，他错过的，是怎样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山！”
  与此同时，青海书院的公告栏前，早已人头攒动。
  一块巨大的紫檀木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形成一幅诡异的棋局。
  一枚孤零零的白子落在天元之位，带着一股镇压全场的霸道气势，将黑子的大龙围困得密不透风。
  “九思大儒的天元一子，当真是封死了全局啊！”
  “我等推演了半日，黑子无论如何落子，最终都是死局，无一例外！”
  “此局之精妙，匪夷所思！快，抄录回去，我等定要钻研三月，方能悟其一二！”
  学子们议论纷纷，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沈平提着两坛酒，慢悠悠地从此地经过。
  他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棋盘，脚步便猛地一顿。
  这不是……他那天摆的前世珂劫对战阿尔法的那半份传奇棋谱？
  九思大儒，竟然将这棋局复刻了出来，设下这无解之局？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发现天元之位的那枚白子，正是当年珂劫惊艳世人、令无数棋手潸然泪下的“神之一手”！
  原来如此。
  沈平心中了然，哑然失笑。
  人群中不知是谁，递过来一支蘸了墨的笔，想让他也来试试。
  鬼使神差地，他接过笔，看也不看，随手将笔尖往棋盘上一处空白之地，轻轻一点。
  一个墨点，如同一枚黑子，悄然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将笔还给那发愣的学子，提着酒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良久，人群才发出一阵骚动。
  “咦？这里怎么多了一子？”
  “是谁落的？方才是谁？”
  众人循着那墨点看去，起初皆是不解，随即，一位痴迷棋道的学子脸色煞白，浑身剧颤，指着那枚“黑子”，嘴唇哆嗦，失声惊呼。
  “这一手……这一手……活了！整盘棋……都活了！”
  “什么？！”
  霎时间，整片公告栏前，死一般的寂静。
  静轩之内，沈平已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
  他拔开其中一坛的泥封。
  “砰”的一声轻响。
  一股霸道绝伦的酒香，瞬间冲垮了淡雅的茶香，蛮横地占据了整座静轩！
  那香味，烈、纯、厚、绵！
  仅仅是闻了一下，仍在为署名顺序争吵的左穆安和九思便齐齐噤声，双眼圆瞪，死死盯住那小小的坛口，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是何等佳酿？！”
  沈平为二人各自斟满一碗，酒液清澈如泉，没有一丝杂色，但那股冲天的酒气，却彰显着它狂野的灵魂。
  左穆安端起酒碗，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一饮而尽！
  “哈——！”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有烈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腹中！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灼热的酒气，双目放光，猛地一拍桌子！
  “烈！醇！好酒！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老夫喝过的那些所谓天下名酒，与它相比，简直如同马尿！”
  九思也饮了一碗，同样是满脸震撼，赞不绝口。
  “仙酿！这绝对是仙酿！沈小友，你这云梦阁，必将名动天下！”
  左穆安豪气干云，端起酒碗大笑。
  “来！沈小友，燕小友，满饮此杯！老夫自诩酒量无双，今日定要与你等不醉不归！”
  一刻钟后。
  “砰！”
  左穆安双眼迷离，直挺挺地趴倒在石桌上，鼾声如雷。
  一旁，九思也是满脸陀红，眼神涣散，抱着酒坛子，嘿嘿傻笑，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名字在前面”。
  沈平看着这狼藉的场面，哭笑不得。
  他谢绝了左府下人留宿的好意，与同样目瞪口呆的燕清秋一起，告辞离开了青海书院。
  月色下，两人并肩而行。
  沈平拿下了冠名权，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
  文会魁首的奖品，不能是金银，得是特制的琉璃奖杯；宣传的横幅，要用最好的云纹锦缎；云梦阁的工作人员，得统一穿着青色短衫，显得专业；现场还得雇佣护卫，维持秩序……
  一个个念头闪过，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燕清秋，目光灼灼。
  “燕兄。”
  “何事？”燕清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参不参加这端午文会？”
  燕清秋一愣，随即傲然挺胸：“自然参加！我虽不及你诗才天授，但在莒南县，自信不输于任何人！”
  “那就好！”沈平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他凑上前，一把揽住燕清秋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燕兄，你我……可算是朋友？”
  “当然！”燕清秋不假思索。
  “既然是朋友，那兄弟我，就求你一件事。”
  沈平的笑容越发真诚，“以燕兄之才，此次文会夺魁，不过是探囊取物。小弟斗胆，想请燕兄若能夺魁，在台上发表感言之时，替我云梦阁美言几句，宣传宣传？”
  燕清秋的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堂堂四大才子之一，风流倜傥的燕清秋，在万众瞩目的文会高台上，像个商贩一样……吆喝卖酒？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猛地挣脱沈平的胳膊，连连后退，指着沈平，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简直是……斯文败类！有辱风雅！”
  话音未落，他竟转身就跑，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仓皇的怒吼。
  “此事休提！休提！”
  望着燕清秋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古代文人的风骨，有时还真是……可爱得有些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