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欧阳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这诗中那锥心刺骨的讽刺？
  说他如同一根针，看着锋利，有眼，却有眼无珠，只能识别人的衣着打扮，却看不透人的品性内涵！
  这不仅仅是骂他以貌取人，更是将他的人格贬低到了尘埃里！
  “你……你……”
  欧阳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学子们投来的目光，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与嘲笑。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左穆安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下台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径直朝沈平走来。
  “沈小友，老夫左穆安，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周围的学子们见到来人，脸色剧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无比。
  “见过左大儒！”
  “见过先生！”
  左穆安！
  青海书院三大儒之一，桃李满天下的大人物！
  沈平心中一动，虽不知其身份，但见这阵仗也明白来者非同小可，立刻拱手作揖。
  “晚辈沈平，见过先生。”
  左穆安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僵局。
  沈平眼珠一转，不等欧阳海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对着左穆安一揖到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遗憾。
  “先生来得正好。晚辈本是受燕兄之邀，前来拜会书院。谁知刚入山门，便被这位欧阳兄拦住，不仅对我肆意辱骂，驱赶我离开，还污我剽窃诗词。”
  他长叹一口气，神情落寞。
  “看来，是晚辈德行有亏，不配踏入青海书院这等圣地。既然如此，晚辈也不便多做打扰，这就告辞了！”
  说着，他竟真的转身，作势欲走。
  欧阳海闻言，魂都快吓飞了！
  左大儒亲自来迎的人！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站住！”
  左穆安果然急了，一把拉住沈平的胳膊，随即猛然转身，一双利眼狠狠地剜向面无人色的欧阳海。
  属于大儒的威压轰然勃发！
  “好！好一个青海书院的学子！无凭无据，当众辱人清白！党同伐异，欺压新进！我青海书院的门楣，就是被你这等品行不端之徒给败坏的！”
  他声色俱厉。
  “欧阳海，你心胸狭隘，品德有亏，已不配为我书院学子！从今日起，你被逐出青海书院！即刻收拾行囊，滚下山去！”
  逐出书院？！
  欧阳海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被青海书院除名，天下之大，将再无任何一家书院敢收留他！
  他这辈子，完了！
  左穆安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欧阳海，对着周围的学子一挥袖袍。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读书！”
  学子们噤若寒蝉，作鸟兽散。
  左穆安这才转过身，脸上怒气尽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拉着沈平的手，亲切无比。
  “沈小友，让你受委屈了。走，随老夫去静轩一叙。”
  他看了一眼燕清秋，点点头。
  “清秋，你也一起来。”
  静轩之内，茶香袅袅，与窗外的喧嚣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左穆安亲自为沈平斟上一杯碧螺春，抚着长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晚辈，倒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沈小友，老夫……佩服！”
  他一开口，便石破天惊。
  “《将进酒》之豪迈，《鹊桥仙》之婉约，皆是千古未有之风骨！老夫特意差人查过你的过往，十年默默无闻，受尽冷眼，却能一朝惊艳天下。这份藏拙的毅力，这份隐忍的心性，比诗词本身更让老夫动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与自嘲。
  “不瞒你说，老夫的至交温流，当今太傅，听闻你的《鹊桥仙》后，曾长叹三声，自认在‘情’之一字上，远不及你。他不敢收你为徒，怕误了你的天资。老夫……亦然！”
  一旁的九思大儒，素来眼高于顶，此刻也是点头不止，眼中精光闪烁，仿佛要将沈平看个通透。
  这番吹捧，高得有些离谱。
  沈平连忙起身，拱手一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诚恳。
  “两位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小子今日前来，实则是有事相求，并非只为附庸风雅。”
  “哦？”左穆安与九思对视一眼，来了兴趣，“但说无妨。”
  沈平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
  “晚辈斗胆，想赞助书院此次的端午文会。”
  他目光扫过二人，不卑不亢。
  “晚辈自经营了一家酒坊，名为‘云梦阁’，希望能借文会之机，拿下冠名，扬一扬薄名。”
  话音刚落，静轩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左穆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蹙。
  “沈小友，这恐怕不合规矩。青海书院的文会，百年以来，皆是文人雅集，从未与商贾之事有过牵连。这是风骨，也是传统。”
  九思也跟着摇头，语气虽缓和，但态度坚决。
  “不错。文会乃清谈之所，若沾染了铜臭气，岂不污了这满院的书香？”
  “先生误会了。”
  沈平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解释。
  “‘云梦阁’之酒，并非凡品。其清冽醇厚，正可激发文人墨客的灵感，与高雅的文会相得益彰，绝不会辱没斯文。”
  左穆安依旧摇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规矩，就是规矩。”
  眼看就要谈崩，九思那双锐利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改口。
  “也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平，你既说你的酒能配得上我等的诗，那便再用你的诗，来为你自己的酒开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若能当场再作一首，能让我二人拍案叫绝，我便破例，允你在文会上为你的‘云梦阁’留一席之地！”
  燕清秋在一旁听得心都提了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的难题！
  珠玉在前，再作一首惊艳之作，何其艰难！
  沈平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好！请先生出题！”
  左穆安与九思相视一笑，仿佛心有灵犀。
  “便以‘剑客’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