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黎明前的黑暗（五）

  黑蛇的头颅快如鬼魅，瞬间扑至眼前。

  “走你！”狗剩大吼一声，手臂一扬，几张雷符精准地射向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同时，他借着另一只脚猛地蹬地发力，身体向侧后方狼狈翻滚，试图躲开最致命的冲击。

  轰！

  蛇头重重砸在狗剩刚才所处的位置，狂暴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十几丈远才摔落在地。

  剧烈的撞击和摔落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狗剩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张钻进蛇口的雷符上。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猛地从黑蛇喉咙深处炸开。

  黑蛇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那双竖瞳里满是惊愕。

  紧接着，刺目的蓝紫色电光从它口鼻眼耳中疯狂溢出，缠绕全身。它痛苦地翻滚、扭动、抽搐，巨大的蛇身在幽暗的洞窟里疯狂拍打，激起漫天烟尘碎石。

  还能站着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打了这么久，火烧水淹、刀劈斧砍、神光铳齐射，连这怪物的鳞片都破不开。狗剩这几张符，竟然让它疼成这样？

  难道……能赢？！

  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在每个人疲惫而绝望的脸上点亮。

  然而，黑蛇挣扎掀起的烟尘如同浓雾，弥漫了整个洞窟，遮蔽了视线。众人一边躲避飞石，一边焦急地向烟尘中张望。

  烟尘弥漫，久久不散。众人脸上的希冀慢慢褪去，被新的迷茫取代。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嘶鸣声……似乎……还在烟尘深处回荡？

  下一秒，一对猩红的、燃烧着暴怒的竖瞳，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血灯，骤然穿透滚滚烟尘，高悬在众人头顶！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窟，这怪物还没完！

  那恐怖的竖瞳猛地一转，阴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了十几丈外正竭力维持火龙的若羽师妹身上。

  此时的若羽师妹，全部心神都维系在对抗黑蛇的火龙上，根本无力分神躲闪或防御。

  狗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

  这畜生被他的雷符彻底激怒，开始发狂，无差别攻击了。

  刚才他还庆幸自己引开了黑蛇的注意力，为师妹他们争取喘息之机。

  可现在呢？

  若羽师妹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位于洞窟内的一处岩柱底下，已再无退路。

  “师妹——！！！”狗剩目眦欲裂，嘶吼声在洞窟中凄厉回荡。

  可一切都迟了。

  黑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坚硬的鳞片刮擦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锐响。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岩柱下的若羽师妹。

  狗剩像疯了一样拔腿狂奔，但脚踝的剧痛让他步履蹒跚，蹑云步也失了灵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黑色洪流，无情地卷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若羽师妹俏脸瞬间惨白如纸，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晰地映出飞速逼近的、狰狞的蛇首。

  恐惧与绝望交织，仿佛在无声地呼喊：

  “师兄……”

  轰隆——！！！

  巨蛇的头颅，狠狠撞在了若羽师妹所在的位置。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烟尘碎石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碗口粗的钟乳石柱应声断裂、粉碎，化作漫天石雨，混杂着黑蛇毒液刺鼻的腥臭。

  若羽师妹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庞，只在翻滚的烟尘中惊鸿一瞥，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的“咔嚓”声响，在死寂而混乱的洞窟里无力地回荡，旋即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

  那一刻，狗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胸口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痛楚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失控的走马灯，疯狂地涌现、旋转。

  ……

  记忆的碎片在狗剩脑中纷乱闪回：

  曾经的旧石洼村，自家院门口，师妹若羽怯生生地站着，手里捧着个破布包，里头是刚摘的几颗野栗子。

  柴房边上，她饶有兴致地蹲着，指挥一群蚂蚁搬家，那专注的小模样，现在想来都让人嘴角微扬。

  黑风寨炸成废墟那次，知道自己没被炸死，若羽师妹动作最快，一阵风冲上前来，死死拉住自己的手，脸上又是笑又是泪的，糊成一片。

  还有石洼山深处那次，她被两头臭狗熊袭击，那弱小的身躯瘫坐在地，浑身是伤，差点遭了狗熊的毒手，还时刻心系师兄的安危，让狗剩心痛怜惜不已。

  在新山门的日子就更别提了。

  偷偷传给她“灵犀传音术”的头一天，这丫头简直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围着自己说个没完，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时候还嫌她烦人，现在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知不觉间，师妹早已成了山门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大家的开心果，是暖心的家人伙伴。

  就在刚才，她还笑着说，等打赢了这仗回去，让自己牵她的手牵个够……

  可如今，自己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泪水模糊了视线，洞窟里弥漫的诡异黑气也侵蚀着神志，恍惚中似乎又听见师妹那轻柔的声音：

  “师兄没事就好……”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狗剩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着，痛得喘不上气。他该怎么办？

  李秀才呢？

  赵景涵呢？

  那几十号身穿兵甲手持神光铳的军士呢？

  土狗骨头呢？

  都去哪儿了？

  怎么没人来伸出援手？

  我自己呢？那时候，我自己又在哪里呢？

  “师兄，当心！”洞窟一边传来李秀才焦急的喊声。

  他显然是看到了这边的惨状，匆忙抓起地上散落的一道飞剑符，瞬间激发，一道锐利的金光闪电般射出，试图吸引黑蛇的注意。

  那黑蛇却昂起狰狞的头颅，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身上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在炫耀这场血腥的杀戮。

  弥漫的烟尘渐渐沉降，碎石堆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动静。

  狗剩胸口如遭重击，痛得他弓下了腰，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师妹的身影，真的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咚咚咚”地擂响，震得脑袋发懵。

  不行！得救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