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寸草不生！

  北方第一重型机械厂深处，厂长办公室内。

  高建国靠在沙发上，面上带笑。

  厂长室的门轻轻叩响。

  秘书谨慎地走近，递上一份电报：“乔厂长，安阳刚发来的。”

  乔国栋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城市矿山？等离子熔炉？”

  “建国兄，咱们的王顾问真是走投无路，开始演大跃进的闹剧了？”

  高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刻薄的讥诮浮现在嘴角。

  “跳梁小丑，黔驴技穷。等离子需要何等能量？什么控制技术？别说安阳那个破厂，就是全国的专家集中起来，十年也未必能成事！”

  几声附和的笑在办公室里响起。

  在他们眼里，这场战争已经结束。

  然而乔国栋行事向来狠绝，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斩草除根。

  “小李。”他朝门外唤道。

  门被推开，李伟缓步进来。

  “厂长。”

  乔国栋把那份电报推过去，脸上温和笑着，话里却淬着冰碴：“王铁山要搞城市矿山，要从废料里淘宝？”

  “咱们得帮帮他。”

  指关节轻叩桌面，一道命令冷冷发出：

  “马上带人，用高于市价三成的价，去收安阳周边三百公里内所有钢铁厂、机械厂的高价值工业废料！尤其含钨、钼、铬的废渣和边角料，一片都不准落下！”

  “我要他连块像样的垃圾都捡不着！”

  李伟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嗜血的光。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兴奋起来：“放心厂长，三天之内，我让安阳周围寸草不生！”

  ……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北方重工猛然撒开！

  李伟的执行力堪称恐怖。所有采购员和运输车倾巢出动，蝗虫般席卷了安阳附近所有废料交易点。金钱开路，威逼利诱。

  短短两天后，周铁牛揣着厂里东拼西凑的最后一点钱，带着采购科的人赶往熟悉的废品站和兄弟单位时，迎接他们的只有紧闭的大门和闪烁其词的面孔。

  “周班长，不是不给面子，”安阳最大废品站老板哭丧着脸，指着空荡荡的货场，“昨晚上北方重工十几辆大解放就开过来，价格高得吓死人，我能不卖吗？”

  另一家交情不错的兄弟厂厂长则避而不见。秘书代为传话：“实在抱歉，我们厂的废料已经跟北方重工签了独家合同……”

  希望在一趟趟扑空后，被一点点磨光，直至殆尽。

  傍晚，几辆空空如也的卡车缓缓驶回工厂。周铁牛失魂落魄地跳下车，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这副惨相，成了压垮厂里工人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了……连废料都买不到。”

  “我就说吧，跟北方重工斗，哪还有活路？”

  “七天之约还没开始，已经输了……”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整个红星重工。

  铸造车间主任马德江看着惶惶的人群，浑浊的老眼深处，滑过一丝精明的得意。时候到了。

  他没立刻跳出来指责，反而像个最忧心工厂的老前辈，在工人中间踱着步，唉声叹气：

  “唉……咱们王顾问，还是年轻气盛啊……冲劲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咱们全厂几千号人往绝路上带啊！”

  “现在原料路彻底堵死，咱们真要走投无路了……”

  句句戳在众人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马主任，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工人完全失了方寸。

  马德江重重叹气，脸上写满无奈与悲壮：

  “还能怎么办？为了保住厂子，保住大伙的饭碗，不能再由着王顾问任性了！”

  他猛地拔高声调，眼中闪着煽动的光芒：

  “明天一早！开全厂大会！我们当面问个清楚！”

  “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

  “要是给不出交代，就让他下台！我们自己去北方重工求和！找一条活路！”

  “对！让他下台谢罪！”

  “我们可不能等死！”

  在马德江煽动下，被恐惧和绝望冲昏头脑的工人们，像是找到了豁口，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

  夜已深沉。

  寒风呼啸，卷过红星重工寂静的厂区，绝望的气息在风中凝滞。

  奇迹车间里，王铁山给那座等离子熔炉取名叫“红星一号”，它就像钢铁巨兽一样，趴在黑暗之中。窗外惨白月光照着它冰冷的外壳，泛出的光让人看了心里发慌。

  王铁山一个人站在熔炉跟前。应急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看上去就像一座雕塑似的。

  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没路可走了。

  就连一直对他特别信任的周铁牛和老孙头，这时候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的工具箱上，吧嗒吧嗒抽着质量不怎么样的旱烟。烟雾弥漫中，他俩那两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明显能看出动摇的神情。

  七天的赌约，难道真的错了？

  同一时间，在灯火通明的工人宿舍区，铸造车间主任马德江的房间里却暗潮涌动。

  “马主任，明天开大会，您可得为我们说句公道话呀！”一位车间老主任压低了声音，满脸焦急地说，“再让王顾问这么瞎折腾下去，厂子可真要被他给弄垮了！”

  马德江端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他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发现的得意。

  “老李，放心吧。”他放下缸子，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可透着一种能掌控一切的自信，“大家心里想的啥，事情发展的趋势，他王铁山就算本事再大，也拗不过全厂几千工人的饭碗呀！”他拍了拍老主任的肩膀，话里有话地说：

  “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我们，要替全厂工人，把王铁山彻底搞臭！”

  就在这片绝望与阴谋的死寂之中。

  “铃铃铃！！！”

  厂部办公室那台老旧的电话机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撕破了夜空。

  值班室里昏昏欲睡的周铁牛一个激灵跳起来。他瞥了眼挂钟，深夜十一点。

  拿起听筒，对面传来邮电局接线员疲惫的声音：“红星重工？有南方打来的长途加急电话，找总顾问王铁山同志。”

  南方？找王老师？

  周铁牛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朝奇迹车间方向狂奔而去。

  当王铁山接过那冰冷的话筒时，内心平静。他知道，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