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推广标准

  半小时后，会议室。

  室内只有周副主任和王铁山，两人相对而坐。

  “铁山同志，你今天给我们都上了一课。”

  周副主任语气感慨，“我们这些人，搞了一辈子工业，眼睛总盯着性能，指标，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的还真没有。”

  他略过嘉奖，直入主题。

  “你的陶瓷复合技术，价值巨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何以最快速度将其推广全国，提升我们整个基础工业水平？”

  这问题考验的不只是技术，更是格局。

  “周主任，单纯推广技术，真能解决问题吗？”王铁山反问。

  “国家幅员辽阔，各地工业基础，设备水平，工人素质差异巨大。我们能用简陋设备造出合格品，不代表别处也能。”

  “一份图纸，一套工艺，换个地方就可能因各种原因走样，最终产出一堆形似神不似的废品。单纯推广，效率低，品控难。”

  周副主任眉头微蹙，这话击中了要害。

  “那你的意思？”

  “与其推广技术，不如推广标准。”王铁山放下茶杯。

  “我建议，由工业委员会牵头，以我们安阳红星重工的生产流程，工艺参数和质量检验为蓝本，制定一套全新的国家一级耐磨损零部件生产与检验标准！”

  这番话如同惊雷，震得见惯风雨的周副主任也瞳孔一缩。

  王铁山趁势推进。

  “这套标准一旦建立，就是行业铁律！未来所有承接国家重点项目，涉及高强度作业装备的工厂，其相关零部件必须通过这套认证！达不到标准，就没有竞标资格！”

  “而眼下，”他语调平静却透出强大自信，“据我所知，全国范围内能稳定，高效，低成本生产出达标产品的，只有一家。”

  “就是我们安阳红星重工。”

  “铁山同志！你这提议太重要，太及时了！”

  周副主任有些激动，他考虑了一下，道。

  “铁山同志，你看这样如何。”

  “第一，授权你为组长，抽调全国专家，组建国家级新材料应用标准制定小组！”

  “第二，正式将安阳红星重工，列为该标准全国唯一指定技术培训与认证中心！”

  王铁山闻言点头，但他知道周副主任后面还有话没说话，就没直接开口。

  “不过……“果然，周副主任话锋一转：“你的麻烦也不少。现在的红星重工可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想咬一口呢。”

  “所以，我有个提议。”

  “你那个陶瓷复合技术，还有标准化流程，都是能改变国家基础工业的宝贝，窝在安阳可惜了。”

  “由工业委员会出面，把这套技术和标准收归国有。以京城为中心，成立国家新材料技术推广中心。你来当主任，级别提副局。怎么样？”

  “周主任的意思，是要我把红星重工弄到京城来？”

  周副主任被笑了：“你脑子转得快。没错，技术是你的，但标准是国家的。安阳厂子可以做试点，但不能是唯一。你懂这个理儿吧？”

  王铁山放下茶杯，迎上审视的目光：“主任，我懂。技术推广才能变生产力，这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不同意。”

  “哦？”周副主任眯起眼。

  “主任，您想想？把专家教授圈在京城，跟高建国的办法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纸上谈兵！”

  “那你有什么想法？”

  “练兵！”王铁山声音斩钉截铁，“要在工厂里建兵工厂！”

  “我不要副局帽子，也不要主任名头。我只求您一句话。”

  “把北方重机厂闲置的培训中心交给我。我要办国家第一所工业军校！”

  “我亲自当总教官，面向全国招生！把他们打造成能打硬仗的铁军！再撒回全国，点燃燎原星火！”

  一听这话，周副主任愣了，随即双目微眯，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的办事效率是很快的。

  没用几天，在周副主任支持下，北方重机厂闲置的培训中心便清理完毕。

  国家新材料应用技术培训中心成立了，王铁山任总教官。

  一份工业委员会的红头文件发往全国国营工厂：培训中心免费招收学员，食宿全免，费用国家承担。

  但末尾的学员标准，却让很多人议论纷纷：

  “一，三十五岁以下，在原单位因思想活跃，挑战技术权威，被排挤的刺头青年技术员。

  二，三十五岁以下，不低于五年一线经验，动手能力强，但缺乏理论，难晋升的青年老师傅。”

  这通知，无异于一篇讨伐旧体制的檄文！

  各地工厂反应迥异。

  开明渴变的厂子里，这通知如同火上浇油：

  “快看！国家办班点名要咱们这种人！”

  “这标准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上月质疑总工方案还被罚写检查！”

  不少怀才不遇的年轻人视作翻身良机，连夜写申请，甚至拍桌子力争名额。

  保守论资排辈的厂子里，通知成了天大的笑话：

  “王铁山疯了？收破烂吗？”

  “不要骨干，专要刺头土包子？这是办劳改队吧！”

  有的领导嗤之以鼻，干脆把最难甩的包袱报上去，坐等王铁山一个月后难堪。

  ……

  半个月一晃而过，培训中心的大门，陆续走进来自各地的一百位学员，心头五味杂陈。期待已久的第一课，终于开场了。

  王铁山没有客套寒暄，更没空谈什么高深道理。

  工作人员利落地给每人发下两份文件：一份是安阳红星重工的《陶瓷斗齿单位寿命成本分析报告》，另一份，则是北方第一重机的《合金斗齿项目失败总结报告》。

  之后的整整一月，王铁山毫无保留。

  那些超前的生产管理手段，严苛的质量控制手段，精打细算的成本核算方法，一点点铺开。

  这批私下被笑称为黄埔一期的学员，如同干柴遇到了烈火。

  过去出了名的刺头，现在抢着发言提问，头脑活络得很；而那些曾被看作土老帽的，把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和新学的东西一碰撞，愣是触类旁通，进步快得惊人。

  结业展示那天，原单位眼中的废铁，如今脱胎换骨。

  他们不但独立捣鼓出了陶瓷复合刀具，更拿出了详实的各自工厂优化方案。

  报告之专业，见解之犀利，连在场的专家都有些脸红心跳。

  王铁山正盘算着把这点燃的火种送回五湖四海，看它们燎原。

  就在这时，一封加急电报，递到了他手上。

  是周铁牛：

  “王师傅，速归！厂里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