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几张A4纸
作者:空山凝云
一条长达十年,隐秘而完整的巨额利益输送链,终于被彻底挖了出来。它像一条寄生在三院主动脉上的巨型水蛭,悄无声息地吸着血,把病人的救命钱,变成了悉尼港上空的烟花和兰博基尼的引擎轰鸣。
“混账东西!”田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老书记气得脸颊涨红,胸膛起伏,“我们这边省吃俭用,一个专家号才几十块钱。他们倒好,用病人买生理盐水的钱,去供养这么一个败家子在国外花天酒地!这是在喝人血!”
办公室里,回荡着老书记压抑的怒吼。
苏辰却异常平静。他站起身,走到打印机前,将那几张最关键的照片和银行流水,一张张清晰地打印了出来,纸张从机器里缓缓吐出,带着墨水的味道。
他没有整理成卷宗,也没有装订,只是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空的牛皮纸信封,将那几张纸折好,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准备一份普通的出门文件。
田卫国看着他的动作,渐渐止住了怒火,眼神里透出疑惑。
“田书记,”苏辰将信封封好,拿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估量它的分量,“证据链已经完整了,随时可以提交给上级。但潘万里这只老狐狸,不见棺材是不会落泪的。”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那篇攻击他的文章,还在网上挂着,像一块狗皮膏药。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潘主任了。”苏辰的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不需要审问,也不需要摊牌。只需要请他喝杯茶,顺便……给他看看儿子的‘成绩单’。”
田卫国愣住了,随即,他明白了苏辰的意图。他看着苏辰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信封,忽然觉得那东西比任何一份正式的逮捕令都更有分量。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
当晚七点半,潘万里家。
这是一套典型的九十年代单位房,三室一厅,装修陈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墙上,挂着潘万里和他妻子的结婚照,以及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年幼的潘晓杰被夫妻俩夹在中间,笑得天真无邪。
门铃响起时,潘万里正穿着一件旧毛衣,在看晚间新闻。他妻子在厨房里洗碗。
他从猫眼里看到门外站着的苏辰和田卫国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没露出分毫。这几天,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被约谈的场景。
他打开门,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惊讶的笑容:“哎呀,田书记,苏主任!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热情,仿佛真的是在迎接意外到访的同事。
“老潘,没打扰你吧?”田卫国板着脸,走了进去。
苏辰跟在后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张全家福上。
潘万里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见到这阵势,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老潘,来客人了?我给领导倒茶去。”
“不用麻烦嫂子了,我们坐坐就走。”苏辰微笑着说,语气温和得像个来串门的晚辈。
潘万里请两人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亲自去泡了茶,摆出一副准备顽抗到底的架势。他心里清楚,对方没有直接在医院动手,而是选择晚上来家里,说明他们手里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很可能只是想来诈他一下。
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
三人落座,潘万里端起茶杯,主动开口:“田书记,苏主任,是为了网上那些谣言来的吧?唉,现在的人啊,为了博眼球,什么瞎话都敢编。苏主任你放心,我们药剂科的同志们,眼睛都是雪亮的,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他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是苏辰最坚定的支持者。
田卫国冷哼了一声,刚要开口,却被苏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辰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地放在了潘万里身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动作很轻,信封在光滑的漆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正好停在潘万里的茶杯旁。
潘万里的眼皮跳了一下,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苏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潘主任,令郎在国外很有出息啊。”
潘万里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堡垒,在这一刻,从最坚固的内部,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那句“令郎在国外很有出息啊”,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烫在了潘万里最敏感的神经上。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下,都像砸在潘万里的心上。他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仿佛那里面盘着一条会择人而噬的毒蛇。他额头上的冷汗,从细密的毛孔里渗出来,汇成一颗,沿着太阳穴滑落。
他没有动,苏辰和田卫国也没有催促。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终于,潘万里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刹那,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过信封,撕开了封口。
几张A4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第一张,是潘晓杰靠在一辆明黄色兰博基尼旁的自拍照,背景是悉尼歌剧院,脸上的笑容张扬得有些刺眼。
第二张,是游艇派对的狂欢,香槟的泡沫几乎要溅出纸面。
第三张,是那份触目惊心的银行流水,和那个名为“Brilliant Future Holdings Ltd.”的离岸公司。
潘万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褪去血色,最后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他手里的那几张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腕都在发抖。他那副老实本分、与世无争的伪装,被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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