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嚣张的兰博基尼

  潘万里，五十二岁，生活规律得像一台钟表。每天七点半到医院，下午五点半准时回家，两点一线，从无例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名下只有一套单位分的房改房和一辆开了八年的大众帕萨特。他老婆是中学教师，马上退休。两人在邻里间的口碑，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
  所有的线索，都在潘万里这个终点上，汇成了一个死结。
  “这个老潘，像个铁桶。”田卫国的办公室里，老书记少有地透出一丝挫败感，他将一叠毫无价值的调查记录扔在桌上，“泼不进一滴水，找不到一条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但没有一条能把他钉死。形成不了闭环。”
  窗外，那篇攻击苏辰的文章还在持续发酵，医院里人心浮动。压力，正无声地积聚。
  苏辰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闭，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他没有看那些资料，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前世经手过的一个极其棘手的病例。一个深藏在肝脏和胰腺交界处的微小肿瘤，影像学上根本无法发现，但它分泌的激素，却让患者全身的内分泌系统都陷入了紊乱。
  当一个病灶本身不表现出任何症状时，就要去寻找它对周围组织器官造成的异常影响。
  苏辰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忽然想到，潘万里自己或许无懈可击，像一个被完美伪装起来的肿瘤。但这个肿瘤的存在，必然会影响到“周围的组织”。
  一个人的软肋，往往不在自己身上。
  “田书记，”苏辰停止了敲击，目光里闪着一种全新的光亮，“我们换个思路。查他本人，就像是直接对着一个坚固的堡垒撞墙。我们得找一条地道挖进去。”
  田卫国抬起头：“地道？”
  “一个如此谨慎小心，把自己的生活伪装成苦行僧的人，能让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贪这笔几千万的钱，绝不可能是为了他自己。”苏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唯一的可能，是为了他最在乎的人。”
  他看着田卫国，提出了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推测。
  “去查查他那个正在澳洲留学的儿子。”
  田卫国愣住了，他显然没跟上苏辰的思路：“他儿子？一个学生，能查出什么？”
  “查他的消费水平，查他的资金来源。”苏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不信，一个药剂科主任加一个中学老师的正常工资，能供得起儿子在悉尼开法拉利。”
  “开……开法拉利？”田卫国被这个词砸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年轻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只是个比喻。”苏辰笑了笑，“但道理是一样的。脏钱，总要有个地方花出去。潘万里不敢花，不代表别人不敢。”
  看着苏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田卫国将信将疑。查一个远在海外的留学生，难度极大，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两天后。
  改革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几乎是撞开的。
  苏辰抬起头，看到田卫国冲了进来。老书记再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他甚至忘了关门，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因为激动和急促的呼吸而泛着红光，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取下来的文件。
  “你小子……你小子真是神了！”
  田卫国冲到苏辰桌前，把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他儿子何止是开法拉利！他妈的，他是在烧钱！”老书记爆了一句粗口，指着文件上的记录，手指都在抖，“悉尼港的豪华公寓，按季度付的租金！名下两台车，一台是保时捷911，一台是兰博基尼！上个月，光是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就超过了五十万澳元！”
  苏辰的目光落在文件最下方的一行，瞳孔微微一缩。
  田卫国也注意到了，他喘了口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辰，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查到了！给他汇款的那个海外账户，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因为田卫国那句“他妈的，他是在烧钱！”而变得滚烫。
  苏辰拿起那份传真文件，纸张还带着一丝热度。上面的内容，比田卫国的描述更加触目惊心。潘万里的儿子，潘晓杰，一个二十出头的留学生，其生活轨迹与“学生”二字毫不相干。
  照片是从社交媒体上扒下来的，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晰。一张照片里，潘晓杰靠在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旁，背景是悉尼歌剧院，他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身边的朋友个个衣着光鲜。另一张，是在一艘私人游艇上开派对，香槟与比基尼交织。
  再往下，是银行流水。
  每个月的五号，雷打不动，一笔五万澳元的款项会准时汇入潘晓杰的账户。汇款方，是一家名为“Brilliant Future Holdings Ltd.”的公司。
  “查了，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田卫国喘匀了气，但声音里的怒火未消，“典型的离岸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空壳子。”
  苏辰的指尖在那个公司名上轻轻划过，如同手术刀在寻找最佳的切入点。“能查到实际控制人吗？”
  “难，但也不是没办法。”田卫国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这是他托了老关系，层层穿透了数道防火墙才拿到的注册信息，“这家公司的董事，只有一个名字。”
  苏辰的目光落了上去。
  上面写的不是康安药业的老总刘伟东。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赵丽娟。
  “赵丽娟……”苏辰念了一遍，看向田卫国。
  “刘伟东的老婆。”田卫国说出这五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拼上最后一块拼图的疲惫与憎恶，“最经典的回扣输送方式，用家人的名义在海外开一个账户，钱从公司走一圈，变成‘合法’的投资款，再打给需要的人。这样一来，刘伟东本人和潘万里之间，在账面上就永远不会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康安药业->刘伟东妻子名下的离岸公司->潘主任儿子的海外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