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审判日！用人命打的脸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只有一条条冰冷如铁的证据链。
  最后，他在这份报告的页眉，打下了标题。
  《三条人命，三个小时》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报告，站起身，径直走向王院长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王院长正对着那份绩效总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振奋。
  “苏辰，你来了！快看，我们打赢了第一仗！急诊科那帮小子都乐疯了，这……”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苏辰的脸，看到了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潭。
  苏辰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轻轻放在王院长的桌上。
  “院长，我要求，立刻召开全院紧急质询大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办公室里所有的暖意。
  “我要所有副主任级别以上的人，全部到场。”
  ……
  第二天上午，一则紧急会议的通知，发到了所有中层干部的手机上。
  心外科主任刘毅看到通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这是苏辰和王院长顶不住压力，要服软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和骨科、普外的两位主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说辞，准备在会上以“绩效方案严重不公，打击核心科室积极性”为由，彻底将苏辰的改革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施施然地走进大会议室，像走进自己的狩猎场。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不是一场辩论会。
  而是一场审判。
  第三医院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像是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斗兽表演。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紧急质询大会，是为苏辰和他的改革准备的断头台。
  心外科主任刘毅，作为反对派的领袖，第一个走上讲台。他衣冠楚楚，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自信。他甚至准备了一份精美的PPT，标题是《论绩效改革对核心临床科室发展的潜在风险》。
  “各位同仁，各位领导。”刘毅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他手持翻页笔，像一位大学教授在授课，“我个人，是百分之百支持改革的！但是，任何改革都不能脱离临床实际，不能以牺牲医院的核心竞争力为代价！”
  他点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一张张复杂的图表。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心外科上个月的营收数据，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但我们的手术量，尤其是四级高难度手术量，却上升了百分之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用更低的收入，承担了更大的风险，救治了更危重的病人！而新的绩效方案，却给了我们一个全院第十名的‘奖励’！”
  他痛心疾首地摊开手，“这会严重打击我们一线外科医生的积极性！当一个医生做一台十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最后拿到的奖金，还不如隔壁科室开几张感冒药方来得多，谁还愿意去攻克技术难关？长此以往，我们三院的核心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
  一番话，有数据，有逻辑，有情怀，引得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刘主任说得对！”
  “是啊，不能让一线流血又流泪！”
  骨科和普外科的主任立刻附和，现场的气氛几乎一边倒地压向了坐在第一排，始终沉默不语的苏辰。
  刘毅的演讲进入了尾声，他将目光投向苏辰，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宽容：“苏主任很年轻，有魄力，但经验尚浅。我建议，立刻中止新方案，恢复旧制，成立一个由各科室骨干组成的联合小组，重新探讨更‘科学’、更‘合理’的方案！”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但足够表明立场。
  刘毅走下讲台，与骨科主任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就在这时，苏辰站了起来。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他一言不发地走上讲台，将U盘插入电脑。
  台下众人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如何辩解，如何挽回这必败的局面。
  苏辰没有打开任何PPT。
  他只是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大屏幕上，没有文字，没有图表。
  先是出现了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笑得和蔼可亲。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张国栋，六十七岁，退休教师。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紧接着，画面切换，一条鲜红的生命体征曲线图，像一条狰狞的伤疤，横贯整个屏幕。所有人都看得懂，那条代表血压的曲线，从一个平稳的数值开始，断崖式下跌。
  时间轴在屏幕下方滚动：19:02。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系统后台的截图。
  【19:05:12】住院医师【周浩】，下达医嘱：【病危】。
  台下，一个年轻医生的脸瞬间白了。
  然而，下一张截图，让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19:15:47】副主任医师【刘毅】，操作指令：【取消病危通知】。
  取消理由一栏，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所有人的眼睛：【监护仪误报】。
  刘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辰面无表情，按下了播放键。
  第二名死者的遗像出现。一位中年妇女，车祸伤者。
  同样的时间线，同样的后台数据。下午四点，护士在记录中用红色字体标注“腹部膨隆，压痛明显”。但直到晚上七点，才被“合规”地转入急诊。
  第三名死者的遗像。一位重症胰腺炎患者。
  下午五点爆表的血淀粉酶报告，和被科室主任以“避免过度治疗”为由，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血液灌流医嘱。
  三条人命，三条死亡时间线，一幕一幕，像三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点头附和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又下意识地望向脸色惨白的刘毅几人。
  所有证据展示完毕，苏辰终于拿起了话筒。
  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如刀，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