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死在化妆晚会上

  法医李清瑶戴着双层乳胶手套，小心地翻动了一下死者的头部，观察着脖颈的伤口。
  又轻轻按压死者手臂的肌肉关节，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江顾问，林队。”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尸僵已经扩散到全身，下颌、颈项、上肢强直明显，下肢也开始僵硬。”
  她示意江辰和林岚靠近一点。
  指着死者脖颈左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致命伤，单刃利器，由左后侧切入，角度斜向下，深度足以切断颈动脉和气管。”
  “切口边缘相对整齐，凶手动作非常利落，几乎没有试探或犹豫的痕迹，一刀毙命。”
  她的指尖在伤口边缘模拟着切入的方向。
  “从角度和发力点看，凶手应该是从死者背后接近，左手持械，自左向右割开。”
  “力度很大，下手位置精准。”
  “左手？”
  林岚皱眉，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嗯。”
  李清瑶肯定地点点头。
  “符合左手习惯性发力的特征。”
  “另外，”
  她小心地抬起死者一只僵硬的手腕，用镊子指向指甲缝隙。
  “这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皮肤碎屑和纤维。”
  “可能是挣扎中抓挠凶手留下的，已经提取送检。”
  江辰的目光在死者脖颈的致命伤口上停留了片刻。
  豁口像一张嘲笑的嘴，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死者这身即使浸透了血污，也依然能看出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西装上。
  深灰色细条纹，袖口处精致的哑光黑曜石袖扣。
  江辰没有碰尸体，微微俯身，强光下，血液喷溅的轨迹呈现扇形
  主要喷向卡座前方跟侧面的地面。
  星星点点的细小血珠，溅到了对面沙发的靠背上。
  江辰的目光沿着血腥的扇面逆向回推
  最终落在死者左后方的位置，那是凶手最可能的站立点。
  “喷溅量。”
  江辰开口
  “动脉断裂，这种位置，正面喷溅会非常剧烈。”
  林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锐利的扫视死者正面衣物和沙发靠背。
  “死者西装前襟、领口…包括沙发靠背正面，反而没有特别集中的喷射状血迹？主要是浸染和流淌的血泊？”
  林岚开口。
  “对。”
  李清瑶接口
  “这说明凶手行凶时，很可能紧贴在死者身后。”
  “甚至用身体或手臂对死者进行了某种程度的遮挡或压制。”
  “导致大部分高速喷溅的血液被凶手自身挡住，凶手身上，尤其是前臂、袖口、甚至前胸位置，必然沾染了大量喷溅血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不排除凶手穿着深色或防水衣物，但如此近距离的喷射，渗透的可能性极高。”
  江辰没再说话。
  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凶手可能站位的空地上。
  一个左手持刀、快准狠、能正面压制一个成年男性并挡住致命喷溅的凶手。
  形象在他脑中快速勾勒。
  “身份确定了吗？”
  林岚问旁边负责现场初步访问的警员。
  警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是一个沾血的鳄鱼皮钱包。
  “钱包里的身份证，死者叫王达。”
  “酒吧老板雷伟刚被我们找到，在后面的办公室，确认了是他。”
  “说王达是这里的常客，几乎天天来。”
  江辰的目光，从钱包里那张身份证照片上扫过。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头发精心打理过，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的英俊。
  “雷伟人呢？”
  江辰问。
  “在后面，我们的人看着。”
  警员指了指酒吧一条昏暗的走廊。
  江辰转身，径直朝那条走廊走去。
  林岚和李清瑶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跟上。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里面是个堆满酒箱和杂物的狭小空间。
  酒吧老板雷伟坐在一个倒扣的空啤酒箱上.
  双手捂着脸，他身材高大壮硕，穿着件紧身的黑色T恤.
  胳膊上露出大片刺青，但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听到脚步声，雷伟猛地抬起头
  看到江辰和林岚，尤其是江辰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雷伟？”
  江辰的声音，带着穿透混乱的清晰。
  “是…是我。”
  雷伟的声音嘶哑发颤。
  “王达，认识？”
  江辰开门见山。
  “认…认识！”
  “他是我这儿的常客！几乎天天来泡吧！”
  雷伟语速飞快，带着急于撇清的慌乱。
  “警官，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早阿姨打扫卫生才发现…吓死我了…”
  雷伟继续解释着。
  “最后一次见他？”
  江辰打断他，目光锁在他脸上。
  “昨…昨晚！昨晚我们这搞了个大型化妆舞会。”
  “人爆满！嗨得很！”
  雷伟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
  “王达…王达他肯定来了！”
  “他那种场合从不缺席！带着妞儿来的…后来快散场的时候，还闹了点儿不愉快？”
  “不愉快？”
  林岚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雷伟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就…就快三点那会儿吧，舞会快结束了。”
  “音乐刚停，有个女的…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直接奔着王达那卡座去了！”
  “我当时在吧台那边对账，离得远，就听见那女的尖着嗓子骂，声音挺大，好像说什么王达你个王八蛋、弄死你之类的…具体没听清。”
  “然后就看到王达把她推开了，那女的好像还摔了一下…后来被保安劝走了。”
  雷伟回忆着。
  “那女的是谁？”
  江辰问。
  “蒋棠！”
  雷伟这次答得很快，带着点嫌恶。
  “王达的前女友之一！分分合合闹过好几次了！每次来都没好事！”
  “王达当时还跟旁边看热闹的人嚷嚷，嬉皮笑脸地说什么哥几个瞧着。”
  “要是哪天我横死了，甭问，肯定是蒋棠这疯婆娘干的！…谁能想到…真他娘的……”
  雷伟心有余悸地搓了把脸。
  “蒋棠。”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