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箱子里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
  江辰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审视，像寒冰的利刃。
  穿透混乱的人群，刺向被林岚架着的、哭得几乎断气的夏丽萍。
  那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和审判。
  他不再看夏丽萍。
  而是转向旁边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找到李杰，带他来见我。”
  “现在。”
  村支书家临时腾出的空屋里，灯光昏黄。
  李杰被警员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彤彤失踪后的麻木和茫然。
  以及听到阳阳也失踪后的震惊和恐惧。
  他佝偻着背，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和夏丽萍，什么关系？”
  李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骇和慌乱，嘴唇哆嗦着。
  “什…什么？我…我跟夏丽萍？邻居…就是邻居啊…”
  “邻居？”
  江辰的声音高了几分。
  “邻居会让丈夫‘出去打工’，几年杳无音信？”
  “邻居会让她的儿子，看到你女儿被‘陌生人’带走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不敢说？”
  “我…”
  李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在江辰那无形的压力的逼问，跟林岚目光的压迫下，心理防线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
  “说！”
  林岚厉喝一声。
  “我…我说…”
  李杰颓然靠在了门框上，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痛苦和羞愧。
  “是…是有过…我跟夏丽萍…好过一阵子…那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李杰艰难地吞咽着唾沫。
  “那时候…我跟小芬我老婆…感情不好…天天吵…一直没孩子…”
  “夏丽萍…她男人李博文，脾气暴，喝了酒就打她…我们…同病相怜吧…就…偷偷摸摸…好上了…”
  李杰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们…我们商量好了…各自离婚…然后…然后在一起过…”
  “可…可就在那时候…”
  李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小芬突然查出来，怀上了彤彤，我不能不管啊！”
  “那是我自己的孩子啊！”
  “我就想跟夏丽萍断了…可她不干…她闹…一直拖…”
  “拖到彤彤都生下来三年了，才算是彻底断了。”
  “我对不起小芬，也对不起夏丽萍…”
  他捂着脸，蹲了下去，发出压抑的呜咽。
  江辰静静地听着。
  “断了之后呢？”
  林岚追问，声音冰冷。
  “夏丽萍就认了？”
  “她…她恨我…”
  李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骂我骗她…骂我不得好死…后来…后来见面都不说话了…我也觉得没脸…躲着她走…”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彤彤会…”
  李杰又痛哭失声。
  江辰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住蹲在地上的李杰。
  “夏丽萍恨你，恨你的女儿。”
  “她有时间（案发当天中午），有机会”
  “阳阳作为目击者却不敢指认，更有…作案动机报复你，除掉她认为阻碍她‘幸福’的彤彤。”
  江辰这番话一出，李杰如遭雷击。
  猛地抬头，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不…不可能！夏丽萍她…她不会的！”
  “她…”
  李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
  江辰冰冷的逻辑迅速占了整个大脑。
  “阳阳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怕？”
  江辰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
  “他怕的，是那个‘陌生叔叔’？还是…别的什么让他更恐惧的东西？”
  “比如…他的妈妈？”
  江辰的声音类似于自言自语。
  “轰隆”一声。
  李杰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瘫软在地。
  彻底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江辰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林岚。
  “夏丽萍，抓人。”
  “搜家，快！”
  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警冲向夏丽萍家时，一切都晚了。
  院门虚掩着。
  冲进堂屋，一股刺鼻的农药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夏丽萍蜷缩在地上，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旁边滚落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
  “快！叫救护车！洗胃！”
  林岚厉声嘶吼，警员们立刻冲上去急救。
  江辰的脚步没有停留。
  瞬间锁定了堂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
  柜子边缘，新鲜的磕碰痕迹再次映入眼帘。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是些杂物。
  但他的手指却精准探入柜子最底层，摸索着。
  然后猛的抽出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塑料卡片。
  一张崭新的、没有登记姓名的预付费电话卡！
  江辰将电话卡捏在指尖，看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被抬走的夏丽萍。
  最后落在一个年长的村邻脸上。
  “夏丽萍，平时常去的地方？
  特别是…废弃的、没人去的？”
  那老邻居被江辰的目光慑住，愣了一下。
  “有…有！村北…靠河滩那边…有个…有个旧砖窑！”
  “早八百年就废了！夏丽萍…夏丽萍以前…好像偶尔会去那边…不知道干啥…”
  随即恍然，语气急促地说。
  “带路！”
  江辰吐出两个字，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屋外。
  废弃的砖窑。
  巨大的拱形窑洞入口黑洞洞的。
  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朽木料的气味。
  窑洞深处堆满了坍塌的砖块和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散落着破烂的麻袋和废弃的农具。
  强光手电的光，在布满蛛网的窑洞内扫着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江顾问，这边！”
  一个警员的声音在窑洞深处响起。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辰和林岚快步走过去。
  光柱集中在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一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压着半块残破的磨盘石。
  “搬开！”
  林岚的声音发紧。
  两个警员上前，费力地移开磨盘石。
  灰尘扬起。
  林岚亲自上前，深吸一口气。
  猛地掀开了那个沉重的木箱盖子。
  “嘎吱…”
  强光手电将箱内一切照得惨白吧。
  林岚瞳孔收缩到极致！
  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