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到底害怕谁？

  “李博文？”
  夏丽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他出去打工了…都好些年了…”
  夏丽萍的声音低了下去。
  “出去打工？”
  江辰的声音从林岚身侧响起
  “去了哪里？做什么工？这么多年，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
  “也没写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
  夏丽萍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我…我怎么知道！他…他心狠！”
  “说不定…说不定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早把我们娘俩忘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没良心的！我…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才好！”
  夏丽萍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委屈和怨愤，听起来却异常空洞。
  “是吗？”
  江辰轻轻反问了一句，他没有追问。
  目光却缓缓扫过这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杂物。
  他的视线在堂屋门口扫过，那里放着一张小矮凳，旁边散落着几颗玻璃弹珠。
  他记得上次来时，阳阳就抱着娃娃缩在里面的椅子上。
  “阳阳呢？”
  江辰忽然问，话题转得突兀。
  夏丽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更深的愁苦和疲惫。
  “在屋里呢…这孩子，自从那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问什么都摇头…唉，吓着了…”
  她说着，侧身让开。
  “进来坐吧。”
  林岚和江辰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比上次来时更暗些。
  长条木椅上空空如也。
  那个旧布娃娃孤零零地躺在椅子的一角。
  “阳阳？”
  夏丽萍朝里屋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试探。
  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正是阳阳。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飞快地看了一眼林岚和江辰，又立刻缩了回去。
  江辰站在原地，没有试图靠近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阳阳露出的袖口上。
  那几点暗褐色的油污还在。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阳阳，投向里屋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李家院子那堵斑驳的后墙。
  “李良被抓了。”
  江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里屋。
  里屋的门帘又动了一下。
  阳阳的小脑袋再次探出，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点。
  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丽萍听到“李良被抓”几个字。
  脸上有一种快意和急迫，声音都尖利起来。
  “抓到了？！太好了！警官，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就该立刻枪毙！”
  “千刀万剐！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让他给彤彤偿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林岚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紧锁。
  江辰却微微偏了下头。
  “凶手不是他。”
  江辰淡淡道。
  “什…什么？”
  夏丽萍脸上狂热的恨意瞬间凝固。
  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
  直勾勾地盯着江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抖来。
  “不…不是他？那…那是谁？”
  “还在查。”
  林岚接过话，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夏丽萍的反应。
  “所以，关于李博文，你确定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可以提供？”
  “比如他离开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谁有过特别的冲突？”
  林岚刻意加重了“冲突”二字。
  “没…没有！”
  夏丽萍猛地摇头，声音尖细发颤，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恐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走就走了！死在外面最好！”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我…我还要给阳阳做饭，警官，你们…你们请回吧！”
  “有彤彤的消息一定告诉我！”
  她慌乱地开始下逐客令，身体微微侧开，挡住了通往里屋的视线。
  江辰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张空荡荡的木椅，和角落里的布娃娃，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院外走去。
  林岚深深看了夏丽萍一眼，也跟了出去。
  暮色更深了。
  走出夏家院子，林岚忍不住压低声音。
  “她反应不对！太激烈了！而且提到李博文就回避…还有阳阳，那孩子明显更不对劲了，眼神都散了。”
  江辰的脚步在院门外停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他在害怕…比之前更怕。”
  “怕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江辰指的是阳阳。
  “怕谁？夏丽萍？”
  林岚追问。
  江辰没有回答。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等”，等来的却是更深的黑暗。
  后半夜，尖锐的电话铃声再次撕裂了支队的宁静。
  值班警员接起电话，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
  “林队！江顾问！出事了！”
  “李家村！夏丽萍的儿子阳阳…也失踪了！”
  听到这，江辰跟林岚两个人同时起身。
  警车呼啸着冲入李家村。
  夏丽萍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比上次彤彤失踪时更添了几分惊惶和诡异。
  夏丽萍瘫坐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完全嘶哑变形。
  她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头发散乱，脸上涕泪纵横，表情是一种彻底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的阳阳啊！我的心肝啊！”
  “你跑哪儿去了啊！要了妈妈的命了啊——！”
  那哭声凄厉得不似人声。
  几个邻居妇女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劝慰，却怎么也扶不起她。
  有人在小声议论。
  “中午还看见在门口玩弹珠呢…”
  “就是啊。”
  “夏丽萍说她就进屋做个饭的功夫，出来人就没了…”
  “这村子是撞了什么邪了？一个接一个的丢孩子…”
  林岚快步上前，蹲下身，用力抓住夏丽萍不断捶打地面的手臂。
  “夏丽萍！冷静点！说清楚！”
  “阳阳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里不见的？”
  夏丽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神涣散，语无伦次。
  “中…中午…我在灶屋…做饭…”
  “阳阳…阳阳说在门口玩…玩一会儿…我…我就炒了个菜…顶多…顶多十分钟啊！”
  “出来…出来人就没了！门口…门口没有…”
  “巷子里没有…我喊破了嗓子…找遍了…找遍了也没找到啊！”
  “我的儿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她说着又嚎啕起来，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几乎要扑倒在地。
  林岚和另一个女警员赶紧架住她。
  就在林岚用力将夏丽萍架起，试图让她站直的时候。
  站在人群稍后方的江辰，目光却骤然凝固。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了夏丽萍因为挣扎而微微掀起的裤脚和小腿。
  在她右脚踝上方几寸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皮肤上，赫然残留着几道清晰而新鲜的抓痕！
  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尖锐的东西用力抓挠过留下的痕迹！
  颜色鲜红，甚至有些地方微微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