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毁掉的两个人

  林岚三个字，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直低垂着头的李菲菲，肩膀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脸色煞白。
  “为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林岚，又猛地转向江辰。
  眼神怨毒。
  “你们问我为什么？！”
  李菲菲猛地向前倾身。
  手腕上金属铐链撞在桌面上。
  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因为他该死！”
  李菲菲几乎是咆哮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
  “他撕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把我堵在电梯里、按在墙上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他半夜给我发那些恶心的，下流的照片和文字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他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在我家门口堵我，说‘装什么清高，跟了我有的是好处’的时候，他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李菲菲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带着撕裂般的哭声。
  眼泪汹涌而出。
  混合着鼻涕和口水。
  “我反抗！我喊救命！”
  “邻居出来了，他跑了！”
  她喘着粗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可结果呢？第二天！全公司都在传！传我李菲菲！”
  “想勾引老板上位不成，反咬一口！说我勒索他！说我下贱！不要脸！”
  李菲菲疯狂地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公司找我谈话！高高在上！像施舍一样！说我损害了公司形象！说我再闹下去，让我在这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逼我签保密协议！逼我主动离职！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出去！”
  李菲菲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丢了工作！找不到新工作！因为圈子里都传开了！”
  “我是那个‘想敲诈李总的J人’！”
  李菲菲凄厉地笑起来，江辰静静的看着她。
  “我的人生！我的清白！我的尊严！全被他毁了！被他像踩烂一块抹布一样毁了！”
  “你们告诉我！他该不该死？！”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呜咽。
  江辰依旧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对面那个被彻底摧毁又化身复仇恶鬼的女人。
  “所以，”
  江辰再次开口。
  “你计划了很久吧。”
  李菲菲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多久？”
  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从他第一次在茶水间‘不小心’摸我，我躲开，他反而笑着说我‘太敏感’开始？”
  “还是从他第一次半夜给我发那种恶心的消息开始？”
  李菲菲她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从我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看着我爸妈一夜白头，因病去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亲手杀了他。”
  李菲菲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
  “清洁公司…你观察了很久。”
  “知道他们每周哪天夜里去宏远收垃圾，知道司机爱抽烟，知道他会趁搭档搬垃圾桶的时候溜去大厦一楼那个角落的厕所抽一根。”
  “一去就是十分钟……时间足够了。”
  面对江辰这番话，李菲菲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花了点钱，买通了一个生病的清洁工，用她的身份顶班一次。”
  “帽子口罩遮住脸，工装很宽大……没人会注意一个清洁女工。”
  李菲菲她扯了扯嘴角。
  “后门，消防通道的监控死角…我早就踩过点。”
  “我知道李建明的习惯，他喜欢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喝点酒…办公室门禁？”
  “呵…”
  李菲菲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那种人，总觉得自己在办公室是绝对安全的，喝多了，门虚掩着…太常见了。”
  李菲菲的描述像冰冷的镜头，回放着那血腥的夜晚。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歪在老板椅上打盹，酒气冲天。”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居然笑了！那个恶心的、自以为是的笑！”
  “他说：李菲菲？想通了？来求我了？”
  江辰看着李菲菲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意被重新点燃。
  “求他？”
  李菲菲猛地拔高声音。
  “我掏出藏在工装里的美工刀扑上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才变成惊恐！像头愚蠢的猪！”
  “我力气没他大？没关系！我趁他喝醉了！我捅他！我划他！专挑他引以为傲的脸！”
  “他那张在电视上装模作样的脸！还有他那肮脏的下体！他痛得惨叫！像杀猪一样！”
  “他想反抗，想抓我，我就用刀，用指甲，用牙齿，像他撕我衣服那样撕他的皮肉！”
  李菲菲仿佛陷入了那血腥的回忆，眼神狂热迷离。
  “他吐了！吐得到处都是！又脏又臭！我掐住他的脖子！”
  “把他那张恶心的脸按在他自己的呕吐物里！看着他像条蛆一样扭动！”
  “那种感觉……太痛快了！比我这辈子活着的任何一刻都痛快，他毁了，我就毁了他。”
  “把他从里到外，碾得稀巴烂。”
  李菲菲剧烈地喘息着。
  “你看时间快到了，就擦掉刀上的指纹，丢在现场。”
  “戴上手套，用他擦过汗的毛巾把自己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原路返回，消防通道。”
  李菲菲完全没有否认江辰说的这番话，反而点了点头。
  “后门……老刘还在厕所门口抽烟，抱怨厕所味道大。”
  “我低着头走过去，说‘弄好了’，他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慢’，也没多问。”
  “上车，离开。”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李菲菲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流下。
  沉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发出“哐当”声。
  走廊里的光线比审讯室暗些。
  林岚靠在墙壁上，心情有些复杂。
  结案了，证据链完整，口供清晰，凶手归案。
  可心里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坠得更深，沉甸甸的。
  身旁传来脚步声响。
  林岚转头，看见江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摊开的掌心躺着一个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
  “案子结束了。”
  江辰的声音很轻。
  “但有些东西，结束不了。”
  听林岚的话，江辰顿了顿，将那糖果轻轻往前递了递。
  “甜的，至少…能压一压嘴里的苦。”
  林岚看着江辰掌心里晶莹剔透的糖果，没有拒绝。
  江辰的目光越过林岚，看向远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的顶层。
  “他用规则杀人，她以暴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