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共戴天的仇恨

  林岚不死心。
  “除了被撕扯掉的衣服，李总的私人物品，手机、钱包、手表都在。”
  “没有翻动抢劫的迹象，电脑已经封存，等回去做数据恢复和痕迹分析。”
  一条条信息汇聚，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果。
  干净，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
  只留下李建明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作为唯一的展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由白转黑。
  又一个部门经理被带进来，回答完问题，带着解脱和恐惧匆匆离开。
  林岚猛地靠向椅背。
  “见鬼！都问完了！所有人！每一个都有他妈的不在场证明！”
  “铁一样的不在场证明！”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言。
  “顾言，你也看到了，听到了！没人！”
  “公司里没人有作案时间和动机！至少看起来没有！”
  顾言一直保持着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的姿势。
  听到林岚的质问，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你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江辰轻轻说着。
  “什么？”
  林岚微微一愣。
  顾言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我们的注意力，一直被限制在‘谁进入过这间办公室’上。
  监控，足迹，指纹…所有的证据。
  似乎都在强调一点：没人进来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询问室紧闭的门。
  看到外面那些惶恐不安的员工。
  “但是，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的呢？”
  “错？”
  江辰手里拿着技术人员提供的，所有与李建明有过商业，或个人冲突的人员的册子。
  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边缘。
  “什么错了？”
  江辰目光没有躲闪
  “这里。”
  江辰声音低沉下去。
  “那些伤，本来就不是谋财，不是争利。”
  “那是恨。”
  “是羞辱。是摧毁。”
  江辰微微侧过头，视线看着奢华办公室地毯上惨烈的景象。
  “伤口集中在面部，颈部，胸膛……还有下体。”
  “不一定是公司里的人作案。”
  “反复，凌乱，充满，凶手不是为了快速杀死他，凶手是要他痛苦，要他恐惧。”
  “要剥夺他作为‘人’、作为‘男人’的一切体面，最后，用最肮脏的方式，让他窒息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每一个描述都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年轻警员们屏住了呼吸。
  “是私仇，刻骨的、不共戴天的私仇。”
  “凶手恨他，恨到要将他从肉体到尊严，彻底碾碎。”
  “查仇家。”
  江辰最后说，目光重新落回林岚脸上。
  “查那些被他撕碎了尊严的人，尤其是……女人。”
  “女人”
  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方向骤然调转。
  新的指令下达。
  “筛查所有与李建明有过严重个人恩怨。”
  “尤其是涉及性骚-扰、不正当关系、情感纠纷的女性对象！”
  “重点排查内部近期离职的女性员工！”
  命令一下，警员们在庞大的数据库，和人事档案里进行筛选、比对。
  沉闷的办公室里。
  一份份档案被挑出来，一个个名字被圈定，又被划掉。
  “林队！江顾问！”
  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手里捏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快步走到桌前。
  把其中一份重点推给了江辰跟林岚。
  “这个！李菲菲！去年十一月份从宏远策划部离职的！”
  “离职原因……内部档案写的是‘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名誉’。”
  赵刚汇报完之后。
  江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着重调查一下，她当时关系比较好的同事。”
  江辰下达命令之后，警员立马照办，很快便有了结果。
  “江顾问，私下打听了，对方支支吾吾，最后才说”
  赵刚压低声音，带着点愤怒。
  “说是因为李建明！李建明骚扰她，被她拒绝后闹大了。”
  “公司为了压下去，就把她开除了！还暗示是她想敲诈勒索！”
  “骚扰？”
  “具体怎么回事？”
  林岚立刻追问。
  “那同事说，李菲菲当时情绪很崩溃。”
  “提过李建明半夜给她发恶心的短信，还跟踪过她一次。”
  “在她家门口堵她，动手动脚……”
  “李菲菲反抗，喊叫，惊动了邻居才脱身，后来这事在公司小范围传开了。”
  “风向很快就被带偏了，说是李菲菲自己行为不检点，想攀高枝不成反咬一口。”
  赵刚语速很快，脸上带着愤慨。
  “李菲菲离职后，听说状态很不好，找工作也一直不顺。”
  赵刚话音刚落，江辰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骚扰证据呢？短信？人证？”
  江辰走到了桌边，低头看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李菲菲个人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眉眼清秀。
  “短信……李菲菲当时给几个朋友看过，但被公司施压离职后，她换了手机号。”
  “别人也联系不上了原，人证……”
  赵刚摇摇头。
  “那个前同事说，当时李菲菲家门口那次，有邻居听到动静出来看，但没人愿意出来作证，都怕惹麻烦。”
  “公司里私下传的闲话不少，但没人敢公开站出来指证李建明。”
  线索似乎又断了。
  缺乏直接的、有力的证据。
  仅凭一个前同事的私下证词，根本无法立案，更别说指向谋杀。
  办公室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眼看又要熄灭。
  就在这时。
  沉默地看着李菲菲资料的江辰，突然伸出食指。
  点在了资料上“现住址”那一栏。
  “这里。”
  他说。
  众人顺着江辰指尖看去。
  那是一个地址。
  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老式小区。很普通。
  “查她这个地址的出入监控。”
  江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案发时间段前后，重点看……交通工具。”
  江辰说完之后，众人倒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交通工具？”
  “李菲菲没有车，出行记录显示她基本都是公交地铁。”
  赵刚回应道。
  “查。”
  江辰只吐出一个字。
  “所有经过她小区附近路口的公共交通工具监控。”
  “尤其是……案发当晚和第二天清晨的。”
  这指令听起来有些大海捞针。
  但没有人质疑。
  庞大的城市监控网络被调动起来。
  无数双眼睛在屏幕前紧盯着海量的视频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跟低声交流的确认声。
  天色由黑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