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把她永远留下来

  没一会儿，到达警局。
  秦笙被带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秦笙被锁在特制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连环杀手，倒像个受惊的孩子。
  头发蓬乱，眼睛大空洞。
  桌上摊开的案件资料里。
  地下室摆放整齐的女性尸体照片，与他此刻的表情形成诡异反差。
  林岚将文件夹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
  秦笙歪了歪头。
  “警察阿姨好凶啊，像我爸爸一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我想吃蛋糕...”
  林岚翻开现场照片推到秦笙面前。
  “你干的好事！这些女人跟你无冤无仇。”
  “她们不乖！”
  秦笙突然尖叫，身体前倾却被束缚住。
  他的眼球凸出，额头抵在照片上。
  单面玻璃后，江辰观察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他注意到秦笙右手小指在规律地抽搐——每五下停一次，再重复。
  这个细节让他眯起眼睛。
  警员陈刚递过来了一份资料。
  “江顾问，法医报告显示，六名受害者体内都检测出同一种麻醉成分，死亡时间相隔三个月到半年不等。”
  江辰拿起证物袋走进审讯室，陈刚紧跟其后进入审讯室记录。
  江辰在秦笙对面坐下，把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褪色的泰迪熊，沾着陈年血迹。
  秦笙呼吸骤然急促。
  “小熊！”
  秦笙想伸手却够不到，急得眼眶发红。
  “那是妈妈给我的！”
  “我知道。”
  江辰推过去一张照片。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年幼的秦笙站在蛋糕前。
  密室之中的桌子上面，也有一个蛋糕。
  秦笙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节奏精确得像钟表的秒针。
  “一、二、三、四...”
  数到四十突然停下，抬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9：40，妈妈总是这个时候走。”
  林岚眼神一凛。
  这个时间，与她们调查中发现的异常完全吻合——秦笙每天准时9：40收摊，雷打不动。
  “去年你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江辰开口问道。
  秦笙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抓起桌上证物袋里的泰迪熊——紧紧抱在胸前。
  “妈妈又给我买了泰迪熊...每次都是泰迪熊...”
  秦笙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个撒泼的孩子。
  江辰继续用哄孩子的语气。
  “你去年生日那天，妈妈来给你过生日，带了蛋糕和新的泰迪熊，但九点四十她必须走了，对吗？”
  秦笙眼泪夺眶而出。
  “对，每次都是这样！带个破泰迪熊来就想走！”
  秦笙的咆哮在审讯室里回荡，然后突然转为啜泣。
  “我只是...想让她留下来...永远..."
  审讯室陷入死寂。
  江辰再次将资料中的照片推过去。
  那是秦笙家中的照片墙。
  密密麻麻贴的都是他与母亲的合影。
  “每次妈妈来看你，都会拍照，对吗？从你六岁父母离婚开始。”
  秦笙盯着照片。
  “每次她来，都会带我去照相馆...”
  秦笙手指颤抖的抚过照片。
  “她说这样就能记住我长大的样子...”
  “但你记住的是她离开的样子。”
  江辰轻声说。
  “一次又一次...所以你最后决定...这次她不能走了。”
  秦笙的眼泪滴在照片上。
  “我在蛋糕里放了药...她睡着后好安静...”
  “比爸爸打我的时候安静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学了好久...看书...上网查...怎么让她不腐烂...我把她放在最舒服的椅子上...”
  秦笙突然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般前倾。
  “我现在有六个妈妈了，她们永远不会离开我。”
  林岚的手微微发抖。
  江辰则是继续引导。
  “其他妈妈...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街上呀。”
  秦笙天真地眨着眼。
  “她们都像妈妈。”
  “但她们都不乖，都想逃跑...所以我都让她们睡着了。”
  林岚忍不住拍着桌子道。
  “他们都是无辜的，全被你杀了！”
  秦笙被吓到般缩回椅子，又开始画圈。
  “...不乖就要受罚...爸爸说的...”
  秦笙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交错的疤痕。
  大大小小的疤，全都是他父亲虐待他的证据。
  “你父亲打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数数的，对吗？五下，然后休息，再五下。"
  秦笙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可以带我走，却每次都要离开...”
  秦笙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审讯室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视线却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视。
  “你烧烤摊的位置很特别。”
  “正对着路口的眼睛。”
  江辰突然说。
  秦笙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那是妈妈的眼睛，她总是偷偷看我...我知道的。”
  林岚看了一眼江辰，强烈的灯光下，他的面色格外苍白。
  每一处细节都与他的猜想严丝合缝。
  秦笙嘴角突然扬起梦幻般的笑。
  “妈妈最喜欢吃烤串了...”
  “特别是羊肉的，撒很多孜然...”
  他的眼神涣散，仿佛陷入回忆。
  “是你亲手杀了她。”
  林岚的声音像刀锋般锐利。
  秦笙猛的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没有！我救了她，她也能永远陪着我了！”
  秦笙激动地前倾身体。
  “爸爸总是打她，她那么痛苦...”
  “现在我让她永远陪着我...永远美丽...”
  “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我只是想要一个不会不离开的妈妈...”
  秦笙声音低下来，像个委屈的孩子。
  林岚终于忍不住站起，双手撑在审讯桌上。
  “你妈妈已经死了！”
  秦笙表情凝固了，眼泪突然大颗大颗滚落。
  “死了？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染血泰迪熊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江辰默默收起证物袋，示意林岚结束记录。
  当他们离开时，秦笙在椅子上前后摇晃，哼着变调的摇篮曲。
  出来后。
  林岚打开走廊上的窗户，深呼吸着。
  江辰递给林岚一瓶水。
  “他是个从未长大的孩子。”
  “那些受害者呢？”
  林岚红着眼睛问。
  江辰望向审讯室，秦笙正用头撞着桌子。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却浑然不觉。
  “悲剧在于，他始终认为自己在表达爱。”
  陈刚抱着记录本，看向江辰好奇的开口。
  “江顾问，你怎么知道他父亲打他的方式？”
  “强迫症。”
  “他的强迫症源于童年创伤，父亲每次打他都是五下为一组，母亲每次都在九点四十离开...
  “这些重复的伤害形成了他的病态执念。”
  江辰缓缓望向窗外。
  童年的创伤不是一场雨，而是一生的潮湿——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