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等一场雨

  林岚站得笔直，嘴唇紧抿，眼神锐利难掩疲惫。
  江辰则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的焦灼。
  窗外，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土腥味。
  “张局。”
  江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我在等一场雨。”
  “等雨？”
  张局话音刚落，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浓云，紧跟着，“轰隆！”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狂暴地砸落下来。
  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玻璃窗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江辰微微侧过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走吧。”
  他对林岚说。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急。
  当江辰和林岚再次踏进茶园时，空气清新的刺鼻，混合着泥土、草木和雨水的气息。
  被雨水冲刷过的茶树显得格外青翠，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施肥沟里积着浑浊的泥水。
  江辰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向其中一条积水的施肥沟。
  这条沟的位置并不起眼，但里面的积水明显比其他几条沟更深、更浑浊。
  水面甚至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油光。
  “挖这里。”
  他指着那片积水，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警员们互看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没人质疑。
  铁锹再次插入湿滑的泥土。
  积水被搅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泥土被一铁锹甩到沟边，带着浓重腥味。
  林岚紧盯着挖掘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突然碰到一个硬物。
  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什么。
  “有了！”
  挖掘的警员喊了一声，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很快，一个同样材质的黑色大塑料袋被从泥浆里拖了出来。
  沉甸甸的，袋口用结实的塑料绳紧紧扎着，袋子表面沾满了泥浆。
  李清瑶迅速上前，戴上手套，小心地解开袋口的绳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混合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猛地冲了出来，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了口鼻。
  袋子被打开，一颗肿胀变形的头颅露了出来。
  面部肌肉被利器胡乱割划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五官被彻底破坏，完全无法辨认。
  “有东西！”
  李清瑶继续检查。
  她小心拨开缠绕在头颅脖颈处的衣物碎片，从下面扯出一条同样沾满污泥的深色男士平角内-裤。
  她仔细翻找内-裤的每一寸，手指在内-裤腰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厚夹层里停住。
  她小心地探入指尖，夹出了一张被透明塑料膜紧紧包裹着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硬纸片。
  塑料膜被揭开，李清瑶借着强光手电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
  “登机牌……姓名，陈明阳，日期，本月3号。”
  “始发地：十字港，目的地，桦城。”
  “陈明阳？”
  林岚立刻看向江辰，这个名字像一个关键的齿轮，咔哒一声嵌入了案情。
  根据这个名字，林岚立马让警员调查，很快就调查出了陈明阳的家。
  陈明阳的家在城郊结合部一个略显陈旧的居民小区。开门的是两个女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穿着讲究但神情有些刻薄，是陈明阳的大姐陈凌云，年纪小的二十多岁，打扮时髦眼神里透着点不安，是小妹陈明玉。
  “警察？
  ”陈凌云眉头皱起，带着戒备
  “找我弟弟明阳？他不在家。”
  “我们是为陈明阳先生的事来的，”
  林岚出示证件，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我们发现了陈明阳先生的尸体。”
  “什么？！”
  陈凌云和陈明玉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陈明玉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
  陈凌云猛地摇头，声音尖锐起来。
  “我弟弟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下午就被人杀了？你们搞错了吧！”
  江辰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敏锐地捕捉到她们惊恐之下那一闪而过的、并非纯粹悲伤的异样情绪。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陈明阳先生身上，有这张登机牌。”
  他拿出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登机牌复印件。
  陈明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是…是明阳哥的航班没错…他3号去桦城给大嫂送鱼干…”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死者身份，避免误会。”
  林岚适时说道。
  目光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背景是某个公园，照片中间坐着一对老年夫妇，应该是父母。
  后排站着三男一女。
  女的正是陈凌云。
  三个男人，左边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是陈明阳。
  右边一个年纪更轻些，笑容阳光，是小弟陈明轩，中间那个男人，身材异常魁梧健壮，肩膀宽阔，手臂粗壮，脸盘也大，在一家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是？”
  林岚指着照片中间那个健硕的男人。
  “那是我大哥，陈明宇。”
  陈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哀伤。
  “可惜…三年前出车祸…没了。”
  她又指了指右边年轻些的。
  “这是小弟明轩…也…也淹死了，也是三年前。”
  江辰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照片中那个魁梧的陈明宇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对比了一下脑海中那几袋沉重尸块的体积轮廓。
  照片里瘦削的陈明阳，和那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死者，体型差距如同天堑。
  “大姐，”
  江辰的声音很轻。
  “您确定，照片上这位是陈明阳先生吗？”
  陈凌云和陈明玉的身体同时一僵。
  “当然确定啊！这就是我二弟！”
  陈凌云语气肯定。
  江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明阳先生现在在哪里？”
  “他…他应该在种植园干活吧？”
  陈凌云被江辰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回答。
  “地址。”
  江辰话落，陈家大姐便提供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