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茶园里的断手

  卷宗归档，江辰跟林岚回到办公室。
  赵刚站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浓云翻涌，灰色天幕沉沉压下。
  暑气依旧在空气里翻腾，闷得人胸口滞涩。
  赵刚刚从外面进来，便嘟囔着。
  “这天，真要命。”
  “这热得人快熟了，看这样子像是要下雨，下场雨凉快凉快也好……可这闷劲儿，喘气都费劲！”
  赵刚抹了把额头。
  办公室另一头，林岚垂着头，专注细致地整理着最后一点案卷。
  江辰则坐在窗边的，帽子严严实实拉下来，几乎遮没了整张脸孔。
  暴雨前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在小卖部门口。
  司严刚把一瓶冰镇汽水捂在手里，一道黑影就堵住了狭窄的门框。
  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抵在他肋下，刀尖隔着薄薄的T恤传递着冰冷的威胁。
  “钱！”声音嘶哑，带着穷途末路的焦躁。
  司严手一抖，汽水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汗珠顺着眼镜片往下滑。
  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全塞进对方同样汗湿的手里。
  “就…就这些了，两百块！”
  他声音发颤。
  男人一把抓过钱，浑浊的眼睛扫过司严身上格子衬衫和沾着灰尘的球鞋。
  也信了这确实是个榨不出油水的穷学生。
  他低骂一声，猛地推开司严，转身就朝小卖部侧面那片连绵的茶树园子狂奔。
  “站住！”
  一股莫名的血气涌上头，司严瞥见门边戳着的一把秃毛拖把，抄起来就追了上去。
  茶树低矮的枝桠抽打着脸，眼看那男人钻进一片茶树更密的坡地，司严铆足了劲往前冲。
  就在他几乎要够到对方衣角时，前面的人影猛地一个趔趄。
  “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一个深沟里，溅起一片泥水。
  司严气喘吁吁地赶到沟边，拖把还举在手里。
  沟底的男人挣扎着要爬起来，浑浊的泥水从他身下漫开。
  司严刚想吼一句，目光却被泥水里突兀的惨白死死钉住。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烂树根。
  那是五根弯曲、僵硬的手指，从浑浊的泥水中直直地戳向阴沉的天空。
  一只人手！
  “啊——！”
  司严手里的拖把“哐当”掉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沟底男人也看到了，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脚，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爬上来。
  瘫坐在沟边，和司严一起，对着那只泡在泥水里的断手，发出不成调的的惊叫。
  司严抖索着摸出手机，手指僵硬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喂……喂！警察吗？杀……杀人了！茶园！有人手！在沟里！”
  很快，警笛声撕裂了茶园的沉闷。
  林岚带着几个警员，几乎是踏着泥水冲过来的。
  江辰跟在后面，发现断手的施肥沟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了起来。
  法医李清瑶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提取那只已经有些浮肿发白的手。
  赵大川等警员在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林队！这边！”
  警员的声音在坡下响起。
  林岚立刻奔过去，江辰也无声地跟上。
  坡下另一条更深的施肥沟里，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被扒拉了出来。
  袋子边缘渗出可疑的深褐色污渍，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挖开。”
  江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警员们抡起铁锹。
  泥土被翻起，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同样鼓胀的黑色塑料袋被拖了出来。
  在沟边的空地上排成一排，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李清瑶蹲在打开的袋子旁，动作专业而利落。她迅速检查着里面的尸块。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本月4号。”
  她拿起一块连接着肩膀的臂骨，仔细查看断口。
  “骨头没有破裂性损伤，关节韧带是被割断的…切口很薄，像是匕首之类锐器。”
  她放下这块，又拿起一块明显是大腿部位的尸块，断口处的肌肉纹理截然不同.
  “这一块…肌肉断裂面非常整齐，骨头上是线状的砍痕，力量很大，工具应该是…菜刀。”
  “分尸就是为了方便带走，要么割断关节，要么干脆砍断，”
  李清瑶皱着眉，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一种工具就够了，凶手哪来的闲情逸致，用两种工具？”
  林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继续搜！把这片茶园给我翻过来！重点找头部和盆骨！”
  警员们四散开去，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辰绕着那几袋尸块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暴露的切口，估算着尺寸。
  他蹲下身，指尖隔着证物袋，轻轻比量了一下一块躯干的长度和围度。
  “男性。”
  江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身高一米七左右，年龄…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体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异常厚实粗壮的大腿肉上。
  “很胖，两百一十到两百二十斤左右。”
  时间在焦灼的搜索中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强光灯将茶园照得一片惨白。
  三个小时过去，除了这三袋尸块，再无所获。
  最关键的头颅，以及能确定性别和部分身份的胯骨部分，如同石沉大海。
  “林队！江顾问！”
  警员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聚拢回来，纷纷摇头。
  茶园被犁了一遍，没有新的发现。
  林岚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压力像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警局上空。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把警局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隔着玻璃门不停地闪烁。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局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外面那些记者就差冲进来架摄像机了，这案子影响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