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借钱

作者:怀民出来玩
  一红看到这阵仗,心里猛地一慌,急忙站起来。

  “王进在家吗?”年长的那位开口,却很威严。

  “没…还没回来…”一红的声音也很小,她壮着胆子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年轻的那个没说话,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年长的则直接推开房间门,走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好像在估量这一切的价值。

  “我们是信用社的。”他语气平淡,“拖拉机贷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按照合同,我们有权进行催收,必要时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进一步措施?“催收”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一红耳朵里,她暖烘烘的手一下子变凉了。

  “家里就你一个人?”年长的信贷员问。

  一红僵硬地点点头。

  “这笔贷款数额不小,一直拖欠不是办法。利息每天都在滚,你们负担会更重。”信贷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催款单,“这是催缴通知,等王进回来,让他看看。年前必须有个说法,否则年后我们只能按规定处理,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我们来谈谈这么简单了。”

  那张薄薄的纸,被他递过来。

  一红颤抖着手接过来。

  “跟王进说,躲是没用的。尽快想办法筹钱。”信贷员最后说了一句,转身就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走了出去。

  车子发动的声音轰鸣着远去。

  一红辨认着那张催收单。那上面的黑字和红章,张开了一个个血盆大口。“壹萬元”、“逾期”、“催收”像要把人吃掉。

  每一个字都写着吃人。

  接下来的几天,王进不是躲债就是借钱,可是大家都难,说有钱借给他呢?

  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两手空空。

  没出三天,那辆车又来了。这次下来的还是那两个人。

  王进这次在家。

  “王进,通知看到了吧?钱呢?”年长的信贷员开门见山。

  王进站在堂屋里,“先坐,有什么坐下来再说。”

  “不了,今天你就把利息给了吧。”年轻的人拿出个本子。

  “没钱!再缓几天吧。”王进坐下来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钱钱钱,都要钱,从天上掉下来吗?

  “几天?我们给你多少个几天了?”年轻信贷员不耐烦,用手里的笔记本敲了敲手心,“今天必须有个准话!年前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只好按规矩办事了。”

  年长的接过话,:“规矩就是,限期不到,扣押抵押物。你这台拖拉机,我们今天得拉走。”

  “拉走?!”王进抬起头,“不能拉!不拉走了我拿什么挣钱?往死里逼我是吗!”

  “逼你?是你先违反了合同!”信贷员毫不心软,“拉走拍卖,抵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债你还得接着还!这是程序!”

  一红在屋里听着,吓得腿都软了。

  “不行!绝对不行!”王进拦在拖拉机前面,“谁今天也别想动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公公终于走了出来,冲着信贷员赔笑:“两位领导,消消气,有话好说。”然后转头就呵斥王进:“老二,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跟领导说话呢!还不让开!”

  王进猛地扭过头,“我不让!我凭什么让!”他吼声震天,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在当好人了?!”

  公公也爱面子,他上瞬间挂不住了,尤其是当着信贷员的面。他顿时也火冒三丈:“放你娘的屁!分家是老子定的!债是你自己接的!没人拿刀逼你!自己没本事还钱,倒怨起老子来了?!”

  “我没本事?!我有本事当冤大头!”王进彻底豁出去了,手指几乎要戳到父亲鼻子上,“凭什么债是我的?!你说!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爹!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父亲也彻底被激怒,吼声比王进还大,扬起手似乎就要打下去。

  “你打!你打啊!看是你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你。”王进不但不躲,反而猛地往前一顶,也要打过去。

  父子两人如同红了眼的斗牛,粗粗喘着气,来看热闹的人极力拉着他们,才没打到一起。

  “算了,算了,亲父子有什么仇。”大家劝!

  “够了!”信贷员看着这场闹剧。年长的那个叹了口气:“王进,跟你爹吵没用。债是你名下的事。今天看这情况,车我们先不拉。但是,正月十五之后,这是最后期限。要是再没动静,年后来,天王老子说情也没用!”

  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上了车。

  围观的人还没散,一红听到有人议论,语气都是含糊的同情—“公家的钱不好欠”、“听说以前有人被抓去过”、“可是大罪过”……所有模糊的话语,在她极度恐慌的脑海里拼凑成一个她认定的事实:还不上钱,王进就要去坐牢!

  她吓坏了,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走进了房间。

  王进已经进来了,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红关上门,背靠着门,““他们说…他们说信用社的钱还不上…是…是要抓人去坐牢的!”她眼泪流下来:“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来抓你啊?!你不能去坐牢!你不能去啊!”

  他几步走到那冰冷的土墙前,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哭什么哭!嚎丧呢?!”他扭过头低吼,眼睛赤红,“老子还没死呢!坐牢?放他娘的狗屁!谁敢来抓老子试试!”

  他的吼声很大,震得屋顶都在响。“老子说了能还就能还!天塌不下来!”他继续吼着,不知道是在吼给一红听,还是在吼给自己听,“把猫尿给老子憋回去!”

  他硬邦邦甩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没说去哪,但一红猜得到。她看着丈夫挺直却僵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进直接推开了公公婆婆的门。他爹正就着昏黄的灯泡吧嗒卷烟,母亲在纳鞋底。见他进来,两人都顿了一下,气氛有些凝滞。

  王进没绕弯子,直接走到他爹面前,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信用社年前就要拉车。车没了,债也跑不了。家里…还有多少?先拿点给我顶上利息。”

  他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他沉默地吧嗒了几口烟,才慢腾腾地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箱子前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塑料袋。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的毛票和几张稍大面额的纸币。他爹数了又数,最终抽出了四张十块的,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两张五块的,递过来,声音沙哑:“就…就这么多了。再要没有了”

  五十块!离那巨额利息无疑是杯水车薪。

  王进看着那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又看看父亲躲闪的眼神,胸口堵得厉害。他想吼,想把这点钱摔回去,但最终,他只是死死抿着嘴,手指僵硬地接过那点钱,捏得紧紧的,仿佛要攥出水来。

  他转身就走。尊严在这点钱面前,显得可笑又可怜。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难得在家的大哥王宏从外面回来,一身酒气,脸上泛着油光。

  王进脚步一顿,血往头上涌,堵在他面前。

  王宏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脸上立刻不耐烦:“老二?干什么?”

  “信用社要拉车了。”王进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拖拉机,你当初…”

  “哎哎哎,知道知道!”王宏立刻打断他,压低声音,“正想跟你说呢!我托人问了,信用社那边有个管事的是我同学的二舅,能说上话!我明天就去找他,想办法给你拖一拖!放心,肯定不能让他们把车拉走!多大点事儿!”

  他说得信誓旦旦。

  王进看着他哥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忽地窜起,又硬生生压下去。他知道这话里水分极大,但他此刻就像快要溺死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住。他甩开王宏的手,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不再多说,黑着脸走了。

  王宏在他身后啧了一声,摇摇头,晃着身子进屋了。

  王进捏着那五十块钱回到家,把钱扔在炕上,对眼巴巴望着一红硬邦邦道:“爹给的。大哥说…他找关系去拖拖。”

  一红看着那点钱,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微弱火苗又熄了大半。这点钱,大哥的空口白话…能抵什么用?

  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进又是一早阴沉着脸出门,不知道是去想办法还是单纯躲债。一红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她等到下午,估摸着王进差不多该回来了,便走到院门口去等。

  寒风刺骨,她裹紧棉袄,不停地跺着脚。终于,看到王进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村口走来,脸色比早上更难看,显然在外面又是一无所获。

  “王进,”一红迎上去,声音不大,“明天跟我回趟娘家去辞年。”

  王进眉头立刻拧紧,脸上露出抗拒:“不去!”让他去岳家低头借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当是陪我回去看看。”一红的声音微微发抖,却不让步,“信用社那边等不了了!大哥的话能信几分?爹就给那五十块…我们还能指望谁?”

  王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神挣扎。他当然知道走投无路了,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一红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带上了哀求:“走吧…就一趟。算我求你了。”

  王进猛地甩开她的手,他死死盯着地面,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去你自己去!”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动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转身走开。

  一红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默许。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

  第二天,到了娘家,弟弟果然又不在家。爹和娘都在家里烤火。

  一红娘张罗着倒水。

  一红接过水壶,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了难处,信用社逼债,可能要拉车,年关过不去了…

  她爹义愤填膺,说怎么能怎样,要去找他信用社的关系。她娘听着,叹了口气:“我们听说了,唉…”她转身,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

  “给你备的,”她娘把钱塞到一红手,“知道你难…家里这些年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拿去吧,先应应急吧,不要告诉你弟弟,不要声张。”

  一红捏着那五百块钱,眼泪也涌了出来。她知道,爹娘偏心弟弟,早年也没让她多读书,可这压箱底的钱,终究还是拿出来给她救急了。她哽咽着:“娘…谢谢…”

  王进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那一声“谢谢”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那五百块钱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他需要这钱,但这钱的每一分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凳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娘家院子,“等有钱了就还给你们。”

  一红赶紧擦擦眼泪,跟父母道别,追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关上门。一红把那五百五十块钱(包括王进要来的五十)小心地放在炕桌上。

  王进看着那叠钱,尤其是那五张崭新的一百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钱救了急,却像最尖锐的刀子,捅破了他最后一点傲气。他不需要一红再说什么,大哥的敷衍,父亲的抠搜,岳家的“施舍”…这一切都明明白白。他最终却只是颓然垂下手臂,看也不看那钱一眼,哑着嗓子对一红道:“…你收着。明天…我去信用社。”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分家单过的第一个年,真难。

  这点钱,像在汹涌的债务洪流前勉强垒起的一道矮堤,暂时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洪水还在上涨,堤坝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王进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没有放下,反而因为欠了岳家的人情,变得更沉了。而大哥王宏承诺的“找关系”,此后几天,再也没了下文,仿佛从未说过。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