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道扬镳

作者:怀民出来玩
  薄雾还没散,巷口的早餐摊就冒起了热气。淡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声里混着面团发酵的甜香,在晨雾里慢慢散开。梅花站在案板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揉面的手腕转得飞快。面团在她掌心翻涌,“啪”地甩在案板上,又被带着巧劲按下去,劲道的面香混着她额角的汗味。

  丁四全蹲在旁边添煤,火钳在他手里舞得笨拙,煤渣溅出来,他慌忙用手去挡,倒把袖子蹭黑了一大片。

  看你笨的。”梅花眼尾瞥见,手里的面团没停,另一只手扯过挂在车把上的抹布,转身递给他。丁四全嘿嘿笑,接过抹布胡乱擦着,“你揉的面香,”他挠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闻着这味儿,添煤都有劲儿。

  说再跟梅花来往就断了他的粮,两人见面就像偷着吃糖的孩子,总躲着人。可偷偷摸摸,更欢喜,越揉越甜。丁四全每天天不亮就绕路过来,帮着生炉火、搬案板,等快有邻居出门了再悄悄溜走。

  有回他娘挎着篮子去买菜,差点在巷口撞见,他赶紧猫腰躲在树后,等人家走远了,后背都汗湿了。

  哪怕丁四全他娘见了她就翻白眼看,嘴里还嘟囔“穷丫头想攀高枝”,梅花不在乎。只要看见丁四全,她心里就甜丝丝的,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不完——这大概就是人说的“有情饮水饱”吧。

  最近,丁家也迎来了桩“大喜事”——丁建民托人找的正式工落了实,小儿子有了“正式工”,她这些天走路都带着风,见人就咧着嘴笑,露出泛黄的牙花子。挺直了胸脯,好像平白长高了一截。

  没过几天,媒人就上门了,说的是罐头厂会计的远房侄女刘艳,人长得白净,就是性子傲些。丁建民偷偷去看,满意极了。

  女方上门那天,丁母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炖得喷香。她还把院子扫了三遍,连鸡笼上的鸡毛都拾掇干净了。丁建民穿着新衣服,紧张得手心冒汗,在院里转来转去,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刘艳进门时,丁母正笑得满脸褶子。可刘艳连眼尾都没扫她,径直走进堂屋。她穿着件枣红色卡其布外套,烫着卷发,打量起堂屋的八仙桌:“这桌子腿都晃了,得修修。”丁母脸上的笑僵了僵,刚要开口,刘艳已在椅子上坐下,跷着二郎腿,开门见山:“丁建民有正式工作,我条件也不差,真要成了,得先说好——必须分家。”

  “分家?”丁母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撞在桌沿,差点没端稳。热水溅出来,烫得她赶紧缩手丫头,这还没到那一步呢……”

  “丑话说前头好。”刘艳打断她,眼神扫过站在门边的菊花和梅花,带着股说不清的轻慢,“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哥嫂住这儿,还有外人搭伙,挤巴巴的。我可不住这样的院子,各过各的最好,财产也得说清楚。”

  丁建民在一旁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却小声附和:“娘,刘艳说得对,我现在有工作了,能自己过……”

  丁母心里的火“噌”地就起来了。这刘艳还没进门就敢提条件,分明是没把她放眼里!她年轻时嫁给丁父,啥条件都没提,伺候公婆、拉扯孩子,苦了一辈子。现在的姑娘咋这么金贵?可她偷瞄了眼小儿子,他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指都快搓红了。再想想“正式工儿媳”的体面,想想以后能在巷子里更扬眉吐气,那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在心里暗骂:白眼狼,刚有了工作就忘了娘的好!

  她扯出个笑:“分家不急,先处处看嘛。房子、钱都好说,只要你们俩好,啥都不是问题。”

  刘艳撇撇嘴,没再说话,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倒像是在审视自家的东西。

  丁母看在眼里,牙花子都快咬碎了。她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没让火气冲上来。可小儿子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娘,你就依了吧。她终究没敢发作,这小儿子是她的心头肉,从小就疼,刚有了出息,她哪舍得让他不高兴?

  相看没过半月,丁建民就拿着厂里发的劳保手套回家了,说是要孝敬娘,趁他娘高兴:“娘,我跟艳儿定了,她说月底就领证,分家的事得赶紧办,不然她就不嫁了。”

  丁母这下没辙了。她翻出压箱底的木匣子,把这些年攒的钱、过、丁父年轻时打的银镯子都倒了出来,一样样往丁建民面前推:“这些都给你!院子里那间大的给你当婚房,柜子、桌子全都打新的。”

  丁建民看着那堆钱和银镯子,脸上乐开了花,揣着东西就去找刘艳。可没过半天,他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刘艳。丁母赶紧把那些东西摆出来,想让刘艳高兴,没想到刘艳扫过那些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娘,我说了要单独过。”她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着,“要么我们单独住在这院子,你们可以跟着我们过;要么就把这些东西折现,我们出去买房。挤在一块儿,日子没法过。”

  刘艳的话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丁母心上。丁母刚想反驳,丁建民就在一旁拉她的袖子,低声劝:“娘,就依了艳儿吧,她脾气倔,别惹她不高兴。”看着小儿子哀求的眼神,丁母提不起半分力气。

  分家那天,丁父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烟,最后闷声说:“就按你娘说的办。”转头对丁建军说:“你……你去老家那破老宅子住吧,那也是丁家的地,修修能住。”

  丁建军坐在角落,闻言愣了愣,嘟囔着:“凭啥……”

  “凭你没出息!”丁母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跟着建民过,难道你要把爹和娘赶出去吗?人家建民娶媳妇该住好房子!”她越骂越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丁建军,“最没用的是,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就生个丫头片子!断了丁家的香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丁建军心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菊花那边瞟了一眼,看见菊花抱着孩子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攥紧了拳头,可那点力气很快就泄了,拳头无力地垂了下去。他耷拉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狗,连反驳一句的底气都没有。

  菊花抱着孩子站在墙角,拳头捏的紧紧的,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地哭了。她赶紧拍着孩子的背哄,眼睛却看着丁母把东厢房的被褥、锅碗瓢盆全往丁建民的房间搬。丁建军被丁父推搡着往外走,他趔趄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堂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步步往老宅子挪去。

  丁母拉着丁建民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娘给你做饭洗衣,缝缝补补,啥都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上班,跟艳儿好好过日子。”

  刘艳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娘别嫌院子小就行。”她的语气里带着施舍似的轻慢,丁母却像没听见,依旧笑得满脸褶子。

  分家尘埃落定,丁家那座漏风的老宅子,成了高菊花的新家。

  这老宅子在村西头,离主街远,四周都是菜地。院墙是半塌的土坯,风一吹就掉渣,得用木棍支着才不至于塌下来。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黢黢的椽子,下雨天准漏水。堂屋的门轴锈了,开关时“吱呀”响。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墙角的霉斑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可推开后窗,却能看见一片开阔的菜地,绿油油的青菜在风里摇晃,远处还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风过叶响,“沙沙”声里带着种难得的清净。“姐,这儿虽破,却没人天天盯着咱们的钱匣子了。”梅花踩着凳子擦窗户上的灰,声音里带着松快。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她找了几张旧报纸糊上。

  菊花点点头,心里也悄悄舒了口气。她抱着孩子,用抹布擦着积灰的桌子,动作慢却稳。没有丁母的算计,没有刘艳的白眼,哪怕住破屋,心里也敞亮。

  更让姐妹俩惊喜的是,站在老宅子门口往东望,隔着两条巷子,就是新阳师范学院的后门。

  “姐,咱把早餐摊挪到学院后门去吧!”梅花眼睛一亮,拍着手上的灰,“学生多,肯定比在巷口卖得好!”

  菊花也动了心。原先的摊位在老院子附近,熟客虽多,可总被丁母或明或暗地占便宜。搬到学院附近,不仅能躲开这些糟心事,学生们大多和气,说不定生意真能更红火。

  说干就干。过了几天,天还没亮,姐妹俩就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往师范学院后门赶。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响,梅花却觉得浑身是劲儿,推着车跑在前头:“姐,快点!赶在学生上早自习前摆好!”

  学院后门有片空场地,已经有卖豆浆油条的张大爷、卖茶叶蛋的李婶支起了摊子。大家都是老熟人,见她们来,张大爷笑着招呼:“菊花妹子,咋挪到这儿来了?”

  “家里搬这边了,图个近。”菊花笑着应着,和梅花选了个靠近老槐树的位置。她们支起案板,生起煤炉,揉面的“啪啪”声、包子馅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面团在梅花手里翻飞,肉馅里的葱姜香混着酱油的咸鲜,引得早起的学生频频回头。

  “阿姨,来两笼肉包!”第一个顾客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背着帆布书包,声音清朗。梅花手忙脚乱地装包子,男生笑着说:“您家包子闻着真香,肯定好吃。”

  太阳慢慢爬上来,学生越来越多,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队。“要三个素包!”“来碗小米粥!”“阿姨,多放醋!”年轻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计较她们的围裙沾了面粉,没人指桑骂槐地催速度,甚至有学生看见梅花忙不过来,主动帮忙递筷子、收碗筷。

  “姐,你看!”菊花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零钱,心里暖烘烘的。

  日子就这么在晨光和烟火里慢慢过着。丁建军依旧喝酒,却和气了很多,偶尔也帮忙挑一桶水,大概是老宅子离得远,又或许是他在这破屋里,反倒少了些撒泼的底气。丁母偶尔托人捎话来,问她们挣了多少,梅花直接让捎话的人带回去一句:“钱刚够糊口,没余钱。”丁母大概是被刘艳绊住了手脚,竟也没再来纠缠。

  这天收摊早,姐妹俩推着车往老宅子走,路过学院后门的白杨树,看见丁四全蹲在树下,手里攥着个纸包,见她们过来,赶紧站起来,脸都红了:“我……我等你们半天了。”

  他打开纸包,是两块撒着芝麻的酥糖,用玻璃纸包着,闪着油亮的光。“给你。”他塞给梅花。

  梅花捏着酥糖,又看着丁四全额角的汗,突然想起他爹娘不准他再来往的话,心里又甜又涩,像吃了一颗酸梅子。

  “你咋来了?不怕你娘看见?”菊花轻声问。丁四全挠挠头,憨笑:“我绕路来的,就想看看你们……生意好不好。”他看着梅花手里的钱匣子,又说:“以后我天天来帮你们收摊吧,你们推车太累,我力气大。”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师范学院的红墙上,暖融融的。梅花咬了口酥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她想,就算丁四全爹娘不同意又怎样?就算住破宅子又怎样?只要能这样靠自己挣饭吃,这日子就有盼头。

  老宅子的破窗户里,亮起了安稳的灯光。灶房里飘出饭菜香,夹杂着梅花低低的笑声丁建军在西厢房里安静地坐着,没喝酒,手里拿着本旧书,虽然看不进去,却也没吵闹。连屋顶漏下的月光,都仿佛温柔了许多,轻轻落在灶台上,落在姐妹俩忙碌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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