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以毒攻毒

  听到陈闲的话，人群的嘲笑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

  “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

  “他以为他是谁？冯神医治病，一个不知那里来的小子也敢指手画脚？”

  “我看他就是嫉妒冯神医医术高明，故意在这里捣乱，想看冯神医出丑！”

  冯佐德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瞪着陈闲，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大娘的情况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怎么可能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承认自己失手？

  他再次拿出针盒，准备用自己的独门针法，强行压制住大娘体内暴走的火毒。

  就在他即将下针的瞬间，陈闲的身影一晃，直接挡在了跟前。

  “我说了，不能再用泄法了。”陈闲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再扎下去，她会死的。”

  “你他妈的！”冯佐德再也忍不住，他指着陈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冯佐德行医几十年，救人无数，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教我做事？”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老子不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冯佐德竟真的收了针，向后退了一步，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他就不信了，自己治不好，难道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小子还能治好？

  他就是要逼陈闲，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冯神医，您别生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就是，您快继续治吧，别管这个疯子了！”

  老汉和那中年男人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他们“噗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冯佐德面前，拼命地磕着头。

  “冯神医，求求您，救救我老婆子吧！求求您了！”

  然而，冯佐德只是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也就在这时，陈闲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治不了，我来治。”

  这话一出，整个药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闲。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说他来治？”

  “这小子是真疯了！他以为他是谁？华佗在世，还是扁鹊重生？”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比冯神医还厉害吧？真是笑死我了！”

  就连那个跪在地上的老汉，也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陈闲。

  冯佐德更是被气笑了，他抱着手臂，走到陈闲面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傻子。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那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既然你说你能治，那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治？”

  陈闲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只是看着冯佐德，平静地说道：“我想，可以试试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冯佐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那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他指着病床上那个还在痛苦抓挠的大娘，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权威。

  “她现在体内火毒攻心，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你竟然还想用虎狼之药去补？你这是想让她被活活烧死吗？”

  陈闲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冯神医，你刚才用的方法，是以‘泄’为主，想通过刺络放血，配合针灸，将大娘体内的火毒拔出来，对吧？”

  冯佐德闻言，眉头微蹙，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这个方法，对付一般的火毒，确实是良方。”陈闲继续分析道，“如果慢慢来，按部就班，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应该也能将她体内的火毒慢慢清除。”

  “但问题是，她中的，不是一般的火毒。而且，大娘她年纪大了，又被这火毒疮折磨了这么久，身体早已亏空，元气大伤。你今天急于求成，想在众人面前炫技，用这种霸道的泄法，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陈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冯佐佐德的心上。

  “再放血，再用针泄下去，火毒还没逼出来，大娘的命，恐怕就要先没了。”

  冯佐德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地瞪着陈闲，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骇然。

  因为陈闲说的，跟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他确实是急了。

  周围那一声声的马屁，那一声声的“神医”，让他有些飘飘然，让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用一种最震撼，最立竿见影的方式，来巩固自己“冯三剂”的名声。

  所以，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病人，可能根本就承受不住他这种霸道的治疗方法。

  再放血，再用针泄下去，大娘的身体，绝对会先一步垮掉。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冯佐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闲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很简单，补回来。”

  “补？你疯了？”冯佐德想都没想，直接就反驳道，“她现在体内火毒旺盛，你再用温补之法，那不等于是在火上浇油吗？”

  “没错，就是火上浇油。”陈闲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既然已经着火了，那就干脆，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用大补之药，强行将她体内的气血顶上去，再配合我的针法，将那股火毒邪气，从内而外，一次性地，全部逼出来！”

  “这……”冯佐德彻底沉默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陈闲所说的这个方法。

  以毒攻毒，兵行险着。

  这个方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一个不慎，病人就会因为虚不受补，当场暴毙。

  可……可这似乎，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抓挠的动作也渐渐慢下来的大娘，心里很清楚，再拖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也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陈闲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冯神医，你也不想看到，有人在你的店里出事吧？”

  “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冯三剂’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冯佐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瞪着陈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明得可怕，就连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也同样是妖孽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再说了，”陈闲又补充了一句，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自信，“就算真的出了事，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

  “跟你，跟你们药铺，没有任何关系。”

  冯佐佐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他看着陈闲，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好。”

  “我就让你试一试。”

  他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要是真的出了事，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身上。

  自己不仅能撇清关系，还能说是他自做主张造成的。

  “老人家，”陈闲没有再理会他，他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老汉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你相信我，我能治好你老婆子。”

  老汉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犹豫。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冯神医已经束手无策，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同样是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好……好……”老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陈闲不再废话，他走到病床前，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套银针。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大娘的几处穴位上，轻轻地点了几下。

  随即，他手腕一抖，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便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刺入了那几处穴位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前一秒还在疯狂抓挠，痛苦呻吟的大娘，竟在银针入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竟是缓缓地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本还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此刻也恢复了平静，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这一手，看得冯佐德眼皮直跳。

  他自问，自己的针法，在整个江南省，都足以排进前三。

  可像陈闲这样，仅凭几根银针，就能在瞬间稳住病人的情况，让她陷入沉睡，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他自问，绝对做不到。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闲没有理会他心中的震惊，他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纸笔。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一张字迹隽秀，力透纸背的药方，便出现在了纸上。

  冯佐德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心里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好字！

  单凭这手书法，就足以看出，此人胸中，必有丘壑。

  陈闲写完，将药方递到冯佐德面前，淡淡地说道：“麻烦冯神医，让人按方抓药，尽快煎出来。”

  冯佐德接过药方，目光落在上面那些药材的名字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人参，黄芪，附子，肉桂，干姜……

  这上面罗列的，竟全都是大热大补，药性猛烈如虎狼的药物。

  而且，那后面标注的剂量，更是大得吓人。

  “初生牛犊，真不怕虎啊。”冯佐德在心里冷哼一声，“开这种方子，真不怕把人给活活补死吗？”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

  真出了事，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顶着，自己正好可以脱了干系。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将药方递给了身旁那个早已看傻了的店员，沉声吩咐道：“照方抓药，快去！”

  “是，是！”那店员如梦初醒，连忙拿着药方，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堂的药柜跑去。

  整个药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敢当众顶撞冯神医，还敢开出如此虎狼之方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还是说，他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