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一针那辆半旧的红旗轿车，最终在一座古朴的宅院前缓缓停下。

  宅院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在岁月侵蚀下，威严中透着几分沧桑。

  李一针停好车，连车门都等不及关严实，便拉着陈闲，兴冲冲地跑去拍门。铜制的门环敲在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一见是李一针，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

  “李神医，您怎么来了？”

  不等李一针开口，管家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真不巧，我家老爷今天不在家，您改天再来吧。”

  说完，也不管李一针的反应，“砰”的一声，大门再次紧紧关上。

  “嘿！你个老东西！”李一针被拒之门外，非但不恼，反而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地对着陈闲和一旁同样错愕的田小静炫耀起来，“看到了吧？这就是华清风那老小子的套路！他就是怕我，吵架吵不过我，才让管家天天这么说，故意躲着我！”

  陈闲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那现在怎么办？”

  “是啊，师父。”田小静也跟着问道，“总不能真翻墙进去吧？”

  “翻墙？那多没面子。”李一针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对付这种小气鬼，我自有妙计。”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竟直接扯开嗓门，对着那紧闭的大门就喊了起来。

  “华清风！你个老王八！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了，我知道你在家！”

  “小气鬼！我告诉你，我找到治好你孙女的法子了！你再不出来，你孙女可就真没救了！”

  他喊了两嗓子，见里面没动静，眼珠一转，又换了激将法。

  “怎么？是不是怕我医术比你高明，治好了你孙女，让你这张老脸没地方搁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庸医！治不好病，还不让别人治，你就是想让你孙女死！”

  这番话，骂得是又毒又狠。

  果然，没过多久，那扇朱漆大门再次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这次门后出现的，不再是那个管家，而是一个身形肥胖，穿着一身绸缎唐装，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的老者。他手里还端着个茶杯，显然是刚从茶桌上被气得冲了出来。

  “李一针！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说谁是庸医？！”华清风指着李一针的鼻子，气得满脸通红。

  “谁应声，就说谁。”李一针抱着双臂，一脸的得意。

  “你医术不如我，还不让人说了？”

  “放你娘的屁！”华清风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捏碎，“老子行医五十年，救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说我不如你？”

  “就是不如我。”李一针一口咬定，那副笃定的模样，差点把华清风气得当场厥过去。

  华清风懒得再跟他做口舌之争，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门框上一顿，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我家门口跟个疯狗似的乱吠！”

  “我懒得跟你这小气鬼动手。”李一针撇了撇嘴，这才将身后的陈闲拉了出来，脸上那份得意再也无法掩饰，“不过嘛，我今天带了个人来，给你孙女治病。”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保证，他一出手，药到病除。要是治不好，我李一针当着全江城人的面，承认我医术不如你华清风！”

  华清风闻言，眉头一皱，将信将疑地问道：“谁？”

  李一针抬手，指向陈闲。

  华清风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陈闲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当他看清陈闲那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和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份将信将疑，在顷刻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觉得李一针这老东西，分明就是带了个毛头小子过来消遣自己，看自己笑话的！

  “李一针！你他妈是活腻了！”

  “砰——！”

  这一次，大门关得比上次更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嘿！这老小子，脾气还是这么臭！”李一针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头对陈闲说道，“陈闲，您别介意，他就这德行，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是没辙了。”

  说完，他又上前一步，再次开始拍门，嘴里继续叫嚷着那些能把人气出心肌梗塞的激将话语。

  “华清风！你个胆小鬼！不敢比就直说！”

  “治不好孙女的病，还不让别人治！你算什么神医？我看你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你今天要是不敢开门，我就天天来你家门口骂！骂到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你华清风是个见死不救的缩头乌龟！”

  终于。

  “吱呀——”

  大门第三次被打开。

  只是这一次，华清风的脸上再无半分怒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平静。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盆，在李一针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陈闲，兜头就泼了过去！

  “滚！”

  一声怒喝，伴随着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小心！”

  就在那滚烫的开水即将泼到身上的瞬间，陈闲眼神一凛，反应快到了极致。他一把抓住身旁田小静的胳膊，猛地向旁边一扯，两人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出一步。

  “哗啦——”

  一整盆开水，贴着两人的衣角泼洒在地，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将青石板的地面烫得“滋滋”作响。

  李一针和田小静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被这一下泼个正着，怕是当场就要被烫掉一层皮。

  华清风见一击不中，更是怒不可遏，刚想再骂，那个被他当成小骗子的年轻人，却忽然动了。

  陈闲没有理会他，而是上前一步，一只手直接顶住了即将再次关上的大门。

  他看着华清风那张写满了错愕与暴怒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华神医，你最近是不是在为你孙女配着两个方子？”

  华清风的动作一僵，眼中的怒火被一丝惊疑所取代。

  陈闲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在华清清风的心上。

  “一个方子以龙胆草、黄芩为君，辅以栀子、泽泻，意在清肝泻火，利湿退黄。只可惜，你孙女并非湿热内蕴，而是脾胃虚寒，此方一下，无异于雪上加霜。”

  “另一个方子，倒是对症了些。以人参、白术健脾益气，茯苓、甘草和中止呕。只可惜，你始终找不到一味合适的药材，来引诸药入心经，导致药力淤积于中焦，迟迟不见其效。”

  陈闲每说一句，华清风脸上的怒容便消散一分，那双本还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一点点被惊疑所取代，最后，只剩下骇然。

  陈闲甚至连他两个方子里的药材用量，都说得分毫不差。

  等陈闲说完，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华清风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张肥胖的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无尽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