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蒋明夜的十八岁生日

  她也看见了他，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
  “怎么样？考得还顺利吗？”姜淑君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她偏过头，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他似乎又高了一些，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深邃，那种沉静的气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
  “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子，状元郎非你莫属了？”她语气里带着打趣。
  蒋明夜没有谦虚，反而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借姜老师吉言。”
  这副毫不怯场的自信模样，让姜淑君心头泛起奇异的涟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递了过去。
  “首都带回来的点心，那家店很有名，姜老师应该会喜欢。”
  姜淑君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盒子带着一丝凉意，上面印着古朴的烫金字样。
  她认得这个牌子，是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之一，价格不菲。
  “你……太客气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的温馨。
  回到学校，两人在宿舍楼下道别。
  蒋明夜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冲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舟车劳顿洗去。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
  首先，是住处。
  高考近在眼前，考完试，他就快满十八岁了。
  这个高三复读宿舍，他不可能一直住下去。
  大学开学前，有将近三个月的空档期，找个短租房并不容易。
  实在不行，只能去远房大伯蒋东华那儿的空房子过渡一下。
  想到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蒋明夜的眼神冷了几分。
  其次，是收入。
  金曲工作室那边，歌还能继续写。
  《爱丽丝梦游仙境》会继续连载，稿费也是一笔稳定的进项。
  小提琴的练习不能落下，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另一张底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自由。
  与星光传媒的合约只剩下几个月。
  等合约到期，他就可以彻底摆脱“LCY-蒋明夜”这个身份，用自己的名字去作曲，去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未来的蓝图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清晰起来，清晰到仿佛触手可及。
  不知不觉间，倦意上涌，少年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蒋明夜是被窗外那股闷热的、独属于江城夏日的粘稠空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前一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踏入高三复习班的教室，那股临考前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几乎在他进门的瞬间，两道身影就从座位上弹射而出，一左一右将他围堵在过道。
  “明夜！你可算回来了！”
  吴涛夸张地抓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清大文学杯？你小子玩真的啊？一声不吭就跑去京城干大事了？”
  旁边的肖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探究：“我们都听说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他的回归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蒋明夜，听说你不参加高考，要当作家了？”
  “真的假的？那比赛能直接保送吗？”
  “哇，我们班要出个清大大佬了？”
  周围的同学好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些天他不在，流言早已在班级里发酵出了好几个版本。
  蒋明夜脸上挂着从容的淡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去参加一个比赛，结果还没出来。高考，当然还是要考的。”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让众人觉得高深莫测，议论声渐渐平息，各自散去。
  吴涛却不依不饶，压低声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啊你，我就知道！等你拿了奖，考上清大，就要抛弃我们，一飞冲天了是不是？以后见面是不是得叫你蒋老师？”
  蒋明夜被他逗乐了，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纸盒，塞进吴涛怀里。
  “京城带回来的点心，给你和肖磊的。”
  吴涛的控诉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糕点铺标志，瞬间眉开眼笑。
  一把搂住蒋明夜的脖子：“我就知道！明夜你心里还是有我们这帮兄弟的！够意思！”
  中午，食堂。
  三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唉，”吴涛扒拉着饭，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我这分数，顶了天就是个大专。我爸说了，毕业就回家里那个小饭店学炒菜，以后当个厨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眼底深处那点对唱歌梦想的渴望，却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黯淡无光。
  肖磊则比较平静：“我打算考去南方，离家远点，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吴涛用胳膊肘捅了捅蒋明夜：“你呢？要是比赛真过了，那就是首都，清大园的未来之星了。”
  三人正聊着，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蒋明夜，你的比赛真的有希望吗？”
  罗欣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旁，她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服，马尾高高束起，眼神明亮而直接。
  作为校乒乓球队的社长，她身上有股寻常女生没有的英气。
  吴涛嘴比脑子快，立刻打趣起来：“哟，我们罗大社长也关心起文学来了？怎么，你也想考清大啊？”
  罗欣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蒋明夜，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我正在冲击省级运动员资格，如果能拿到，就有机会通过特招进入那两所顶尖学府。我现在高二，还有时间。”
  “……”
  吴涛目瞪口呆。
  省级运动员？顶尖学府特招？
  他看看罗欣，又看看身旁深藏不露的蒋明夜，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
  感情，小丑竟是他自己？
  蒋明夜看着吴涛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中一动，开口安慰：“厨子有什么不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再说，你的唱歌天赋很好，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圆梦。”
  这句话让吴涛的眼睛亮了一下，而一旁的罗欣则投来诧异的目光。
  她印象里的蒋明夜，还是那个舞台上光芒四射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偶像，后来塌房被全网黑，她也曾是粉转黑的一员。
  可眼前的少年，沉静、通透，甚至会去认真安慰一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朋友，这与她认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高考前一周，江城进入了最酷热的盛夏。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嘶鸣，仿佛要榨干空气里最后一丝水分。
  这一天，是蒋明夜的十八岁生日。
  从明天起，他就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许多事情，他终于可以自己做主。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