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蒋明夜的文笔就是神！

  解立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篇文章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一样，幼稚，可笑。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
  那是境界的碾压。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是二等奖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那本《萌芽》杂志，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封面上的少年笑意温和，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雪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输了。
  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可……不甘心。
  一股顽固的、几乎是本能的抗拒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不对！”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眼赤红地低吼，“这跑题了！绝对跑题了！”
  新概念作文大赛，要求的是原创！是虚构！
  这篇《读石头记》，分明是一篇文学评论！
  无论它写得多么深刻，多么惊才绝艳，它从根本上就违背了比赛的规则！
  对，一定是这样！评委们被他华丽的文笔和深刻的思想蒙蔽了，忽略了最根本的文体问题！这不公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疯狂蔓延，烧掉了他心中刚刚滋生出的那丝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敌人破绽的狂喜。
  他发疯似的扑回电脑前，手指颤抖着打开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官方贴吧。
  他需要证据，需要找到和他一样想法的“同盟”，来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贴吧里，最新一期《萌芽》的发售，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首页飘着数个热帖。
  【惊！本届新概念A组第一名《读石头记》，疑似严重跑题？】
  【理性讨论，文学评论可以算作原创文学作品吗？】
  【楼上别酸了，写不出人家的高度就说跑题，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不管，蒋明夜的文笔就是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果然！
  果然有人和他想的一样！
  解立斌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点开那个质疑跑题的帖子，看着里面一条条赞同的回复，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畅快了许多。
  然而，当他刷新页面时，一个被吧主加精置顶的帖子，猛地撞入他的视G线。
  标题是——《浅析与的人物内核异同——别再争了，这不是读后感，这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解立斌的心口。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了进去。
  帖子的主楼没有太多废话，开篇就抛出了一个尖锐的观点。
  “很多人都认为《读石头记》是在评述《红楼梦》，这是最大的误解。蒋明夜根本不是在‘读’，他是在‘写’。他只是借用了《红楼梦》的壳，借用了贾宝玉这个名字，去塑造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剧性人物。”
  “原著的贾宝玉，是衔玉而生的真神瑛侍者，他的叛逆是贵公子的叛逆，他的悲剧是神仙历劫的悲剧。他藐视仕途经济，是因为他本身就站在凡人终点。而《读石头死记》里的‘我’，那个自比为顽石的‘宝玉’，你们没发现吗？他骨子里根本不是贾宝玉，他是我们每一个人！”
  看到这里，解立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滚动鼠标。
  “这个新的‘宝玉’，他的内核是什么？我总结为八个字：高不成，低不就。”
  “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和才情，所以不甘于平庸，看不上身边那些为功名利禄奔波的‘俗人’；但他又没有贾宝玉那样的家世和底气，没有那种与整个世俗对抗的资本。他向往风花雪月，却不得不面对柴米油盐。他渴望成为一块无暇美玉，却深知自己可能只是一块顽石。”
  “他所有的清高，都带着一丝怯懦；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他不甘于现状，却又没有能力改变，只能在内心深处，徒劳地空想着，撕扯着。”
  “轰隆——”
  解立斌的脑海里，那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名为“跑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段文字轰击得灰飞烟灭。
  高不成，低不就……
  不甘于现状，却又没能力改变……
  这说的是谁？
  这不就是他解立斌自己吗！
  他自诩才华横溢，看不起学校里那些死读书的同学，却又在一次次竞赛中，无法取得那唯一的桂冠。
  他渴望一鸣惊人，却又害怕真的去拼尽全力，因为他害怕拼尽全力之后，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平庸。
  那份自傲，原来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恐惧！
  帖子的最后，楼主引用了文章中最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一段话。
  “楼主认为，这篇文章最神的地方，不是对宿命的解读，也不是那些佛理禅机，而是作者对人心鬼蜮的洞察。他用一句话，点破了我们这类人共同的心病——”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径直劈中了的解立斌的灵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椅子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之前的震撼，是对于才华的。
  而此刻的震撼，是对于灵魂的。
  蒋明夜不是在写一个虚构的人物。
  他是在写他。
  他是在审判他。
  那篇文章，根本不是什么文学评论，它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进人心最阴暗角落的魔镜。让他所有自命不凡的伪装，都变得滑稽而可悲。
  跑题？
  何其可笑！这已经超越了文体的范畴，这是文学本身！
  解立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和怨怼，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更深的困惑。
  大家都是十八岁，都是在备战高考的高中生。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对人性，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
  这根本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这需要经历多少世事浮沉，看透多少人心凉薄，才能沉淀出这样苍凉而通透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