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还真有不怕死的

  朱棣的帐篷里
  朱棣看着眼前两个儿子，脸黑得像锅底。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听不出一点儿情绪。
  “你们，是个什么想法？”
  金豆眼睛都红了，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打！”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爹，不能再等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口气打进南京城，把那小子从龙椅上拽下来，生米煮成熟饭！”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得要命。
  “只要您一登基，成了这天下的主，那些沐王府也好，其他藩王也罢，他们还敢真的跟新君对着干吗？到时候再给点甜头，加官进爵，安抚一下，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用最快的速度，夺取最高的权力，然后用皇权压死一切不服！
  这就是朱高煦的逻辑。
  朱棣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猫着腰、一声不吭的老三朱高燧。
  铜豆低着头，他知道，事情远没二哥想得那么简单，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干脆闭嘴。
  见老三也不吭声，朱棣叹了口气，从书案下拿出一封信，没封口，显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这是楚王朱桢，派人送来的。”
  朱棣把信扔到桌上。
  朱高煦一把抓过信，扫了两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信上，楚王朱桢措辞强硬，明确表示不赞同朱棣造反的行为。
  他说，如果朱棣现在退兵回北平，他可以看在兄弟情分上，不插手，但要是朱棣敢继续攻打南京，他立刻就起兵，北上勤王！
  “这个朱桢！”朱高煦气得手一抖，信纸瞬间四分五裂！
  “墙头草，风往哪吹他就往哪倒！”
  “当初建文那小子要削藩的时候，他吓得跟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看到我们受挫，他倒来劲了，真想活剥了他！”他愤怒地咆哮着。
  朱棣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喊打喊杀，一个遇事只会缩头乌龟，心中的失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看看你们两个，一个匹夫之勇，一个木头桩子，老子养你们是干嘛的？！”
  他指着帐篷门口，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朱高煦和朱高燧哪里还敢多待，灰溜溜地退出了大帐。
  整个营帐，再次只剩下朱棣一个人。
  他看着沙盘上的南京城，那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南京城，奉天殿
  经此一役，士气高涨！
  为了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朱允炆大手一挥，在奉天殿摆下庆功宴，那叫一个热闹。
  所有有功将士、文臣都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端着酒杯，觥筹交错。
  朱允炆亲自敬酒，把守城首功给了徐辉祖和霍峻。
  两人一顿谦让，最后笑呵呵地受了封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众人一看，是个穿着御史官服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这人叫晁选，前几天刚补上来的新任御史，估摸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晁爱卿，有何高见？”
  晁选打了个酒嗝，借着几分酒劲，大声说道：“臣以为，此次大捷，霍将军当居首功，至于徐将军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投向了他。
  “燕贼败退，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徐将军手里攥着重兵，却畏缩不前，生生错失战机！这算哪门子功劳？！”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追击是霍峻的建议，更是陛下的决定。
  这晁选明着说徐辉祖，实际上是在质疑皇上的英明，气氛，唰地一下，就绷紧了！
  朱允炆脸上表情不变，依旧平静地看着晁选，淡淡问：“那依晁爱卿的意思，该怎么办？”
  晁选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危险，仗着几分酒劲，胆子大得要上天！
  他把酒杯往桌上咚地一放，开始了他的作死表演！
  “臣以为，陛下近来行事，有失君王之道！”他指着朱允炆，唾沫星子乱飞，大声进谏。
  “您杀戮功臣，滥用酷刑，拆毁宫殿，搜刮民脂民膏，这不是明君，这是暴君行径！”
  他越说越激动：“如今燕王兵临城下，更是您当初一意孤行，强行削藩的后果！”
  “燕王是您的亲叔叔，您应当恪守叔侄之礼，以江山社稷为重，主动向燕王议和，化解这场干戈。这才是明君该做的！”
  他看着朱允炆，眼神里充满了自以为的忠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穷兵黩武，把满城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一番话下来，大殿里所有人都傻了。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看向晁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或者活着的傻子！
  这哥们儿...是真不要命啊？！没看见前几天耿炳文怎么被收拾的？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开国侯爷的更硬？！
  陛下登基后那一系列血腥的清洗，早就让满朝文武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谁能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是暴君！
  而朱允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自己正愁着暴君点不够用呢，竟然有人主动蹦出来，要用全家老小的命，给自己送温暖？！
  这送上门的大礼，不收白不收啊！
  朱允炆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晁选，慢悠悠地问道：“晁爱卿，你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怕朕一生气，把你脑袋砍了吗？”
  然而晁选竟然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一种自我感动的视死如归！
  他对着朱允炆，朗声说道：
  “陛下，臣不怕！”
  “唐太宗之所以能开创贞观之治，成为千古明君，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敢于直谏的魏征！”他看着朱允炆，眼神坚定。
  “臣不才，愿效仿前贤，做陛下的魏征！”
  “今日，陛下若因臣的忠言而杀臣，那史书上记载的，便是一个昏君残杀忠良的暴行！”
  “若陛下能采纳臣的谏言，那便是明君纳谏自省的千古佳话！”
  “杀与不杀，全在陛下，臣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