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凿子与龙袍

  姚广孝那番话，瞬间劈开了朱棣脑子里所有的迷雾，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没了！
  什么狗屁骂名，去他娘的！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打穿南京城！
  姚广孝满意地笑了笑，他从宽大的僧袍里，拿出了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递给了朱棣。
  “殿下，强攻之前，咱们还可以再做最后一件事。”
  朱棣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信上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通篇都在讲什么叔侄情深，说起兵只是为了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希望建文那小子能迷途知返，双方罢兵言和。
  “先生？”朱棣大为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跟那小子和谈？他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姚广孝摇了摇头。
  “昨夜一战，咱们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现在的南京城，在朱允炆那铁腕之下，已经变成一块铁板了，咱们若是硬砸，就算砸开了，也得崩掉咱们的牙。”
  “所以在动手之前，咱们要先想办法，在这块铁板上，凿出一条裂缝来。”
  姚广孝指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咱们的凿子。”
  “殿下立刻命人，将这封信连夜抄写，抄几千份，用弓箭射入南京城中，您想，城里的军民百姓看到这信，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燕王并非真要赶尽杀绝，只是想清君侧，这场仗之所以打起来，都是因为皇帝不肯退让，把他们拖下了水，人心一旦动摇，这块铁板就不再是铁板了，咱们再攻城，阻力就小得多了！”
  朱棣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瞬间恍然大悟！
  “妙啊！”他抚掌大笑，“先生这招攻心计，实在是高，太高了！”
  他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书吏连夜开工，准备给南京城里，送上一份足够惊喜的大礼！
  ……
  与此同时，南京城，皇宫大帐内。
  朱允炆正和霍峻、戚继光两人，围着沙盘，研究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陛下。”霍峻指着沙盘上的城防布局，沉声说道。
  “经过昨夜一战，燕军锐气已挫，若是咱们光守，末将有信心，二十日内，南京城固若金汤，他们别想进来一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也仅限于此了，城内兵力有限，粮草坐吃山空，想派兵出去求援，或者主动出击？没那个余力了。”
  二十天。
  听起来好像不短，可对于一场决定大明王朝命运的战争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朱允炆听完，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否定了这个看似最稳妥，实则最危险的方案。
  “光守？那就是等死！”
  他看着眼前的沙盘，眼神深邃。
  “现在的南京城，就是一潭死水，咱们困在里面，朱棣围在外面，他耗得起，可咱们等不起！”
  朱允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跟朱棣相比，优势是什么？
  不是兵多将广，不是那些从未来带来的宝贝武器。
  是他身上这件金黄色的龙袍，是他大明皇帝这个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身份！
  这，才是他最大的王牌！
  “咱们不能被动，必须想办法，把这潭死水，给搅动起来！”
  “要把整个大明，都拖进这场战争里来！”
  霍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朱允炆不会选择固守。
  他点了点头，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既然不能守，那就只有一个字——攻！”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动，点在了城外燕军大营的位置。
  “守，不如攻！”
  “咱们必须冒险，必须出城，主动与朱棣交战，哪怕是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也要打，要打出咱们不仅能守，甚至还有余力反击的姿态！”
  戚继光也补充道：“没错，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南京城不是软柿子，陛下没有被困死！”
  霍峻接着说道：“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趁着交战的混乱，派出最精锐的探马，冲破燕军的封锁，去联络各地的兵马，去告诉那些藩王总兵——陛下还在，南京还在，让他们立刻起兵勤王，与燕王在整个北平安南一带周旋！”
  朱允炆瞬间就明白了霍峻的意思。
  他太清楚了，现在各地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和总兵，一个个都是些等着看风向的老狐狸！
  墙头草，永远只会倒向看起来更强的那一边！
  如果自己敢亮剑，敢主动出击，跟朱棣打得有来有回，让他们看到自己并非不堪一击，这场战争的胜负还未可知！
  那么就会有无数聪明的、想赌一个未来的家伙，愿意下一注大的！
  赌赢了，就是从龙之功，封妻荫子，世代罔替！
  “好！”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就这么干！”
  霍峻和戚继光领命离去，立刻着手准备主动出击的事宜。
  送走了霍峻和戚继光，朱允炆没有歇着。
  他对着帐篷外喊了一声。
  “景清！”
  “臣在！”景清快步出现在帐内。
  “去！把方孝孺给寡人请来！立刻！”
  “是！”
  一炷香后，方孝孺怀着满腔的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踏进了朱允炆的大帐。
  自靖难以来，这是陛下头一次，正式地、单独地召见他！
  “臣，方孝孺，叩见陛下。”他激动得嘴唇都有些颤抖，行了大礼。
  “方学士，平身。”
  朱允炆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寡人需要你，为寡人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说着他走到书案前，亲自展开了一卷空白的圣旨。
  “寡人要你，用你的笔，为寡人写一份传檄天下的勤王诏书！”
  朱允炆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和力量。
  “寡人要你，告诉全大明的臣民、将士、藩王！”
  “反贼朱棣，悖逆人伦，起兵作乱，罪不容诛！”
  “寡人要你告诉他们，朕就在这南京城里，与国同休，与城共存！”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孝孺。
  “朕，现在以大明天子的名义下旨！”
  “凡我大明疆土之内，所有忠臣义士，即刻起兵勤王，共讨国贼！”
  “凡斩杀燕贼朱棣者，封王，裂土，世代罔替！”
  方孝孺听着朱允炆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才是他要誓死追随的陛下！
  “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哭腔，“臣，遵旨，臣愿为陛下，为大明，万死不辞！”
  他走向书案，今天他要用这支笔，为陛下，为大明，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