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蜡膏封漏,舟楫初通

作者:毒酒飘香
  后院窝棚的骨架在深秋的晨雾中初具雏形,新刨的木料散发着松脂的清香。
  陈石头吭哧吭哧地扛着最后一根碗口粗的老榆木梁,稳稳架在土坯墙上。
  孙老蔫佝偻着背,眯着眼用墨斗吊线,嘴里嘟囔着:
  “歪了半分…东家画的图,差之毫厘,火道就不顺…”
  李烜没理会他们,蹲在角落那堆“宝贝”前。
  粗陶盆里静置的黑油表层,凝结的蜡质白霜比昨日更厚实了些,
  如同覆了一层初雪。
  他用竹片小心刮取着,
  黄白色的蜡膏在木片上积了薄薄一层,冰凉滑腻。
  旁边破瓦罐里,是之前分馏蝙蝠脂留下的、
  粘稠如糖稀的深褐色重油残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火。”
  李烜嘶哑开口。
  陈石头立刻在院角临时垒的小土灶里点燃柴火。
  一口豁了边的旧铁锅架上。
  李烜将刮下的粗石蜡和一小勺重油残渣投入锅中。
  蜡膏遇热迅速融化,与粘稠的重油在温火下开始交融、翻滚,
  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一股混合着蜡香、焦油和矿物气息的怪味弥漫开。
  “搅!慢点!”
  李烜盯着锅里渐渐融为一体的黑黄混合物。
  陈石头拿起木棍,屏息搅拌。
  随着温度升高,蜡与油彻底融合,
  颜色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沥青的黑褐色,
  质地也变得极其粘稠,用木棍挑起,
  能拉出长长的、韧性十足的细丝。
  “成了?”
  陈石头看着锅里那滩咕嘟冒泡的黑亮粘稠物,有点发怵。
  “试试。”
  李烜用木棍挑起一坨,甩在一块破瓦片上。
  冷却后,那膏体变得硬而韧,表面光滑,透着油润的光泽。
  他拿起瓦片,走到院墙边那处被秋雨淋得湿漉漉、长满霉斑的角落,
  将温热的黑膏用力抹在砖缝上,刮平。
  膏体遇冷迅速变硬,牢牢地嵌在缝隙里,形成一道乌黑油亮的防水层。
  “去,弄点水来,泼上去。”
  李烜吩咐。
  陈石头舀来半瓢井水,哗啦泼在那抹了膏的墙面上。
  水珠四溅滑落!
  被膏体覆盖的砖缝如同罩上了一层油亮的盔甲,滴水不进!
  旁边没抹膏的湿砖,水痕迅速洇开,对比鲜明!
  “嘿!真神了!”
  陈石头眼珠子瞪圆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硬韧的膏体。
  “烜哥儿!这…这黑膏子能堵漏!”
  ---
  陈石头家的屋顶,
  是几根歪歪扭扭的细木棍撑着破草席和烂泥,
  年久失修,被秋雨泡得如同烂棉絮。
  雨水顺着大大小小的缝隙往下淌,
  屋里摆满了接水的破盆烂罐,滴滴答答,潮湿阴冷。
  “爹!娘!看俺的!”
  陈石头抱着个小瓦罐,里面装着李烜熬好的黑亮防水膏。
  他脸上带着一种“俺有法宝”的兴奋,
  顶着稀疏的小雨,踩着吱嘎作响的破梯子就爬上了屋顶。
  “石头!你小心点!”陈石头娘在下面焦急地喊。
  陈石头顾不上,他找到一处漏得最凶的缝隙,
  用手扒开烂泥和朽草,露出底下朽坏的木棍。
  他抠出一大坨温热的黑膏,
  像泥瓦匠抹灰一样,狠狠塞进缝隙,用力压实、抹平。
  黑膏遇冷变硬,牢牢地封死了漏洞。
  一处,两处,三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陈石头浑身湿透,脸上蹭满了黑膏,像个花猫。
  但他看着屋顶上那几道乌黑油亮、如同蜈蚣般的新“补丁”,咧开嘴笑了。
  当天夜里,秋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
  陈家破屋里,陈石头和他爹娘紧张地盯着屋顶。
  以往那些漏雨的地方,
  此刻只有雨水敲打草席的闷响,再无一滴水珠落下!
  那几道黑亮的“补丁”,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俨然忠诚的卫士,将风雨牢牢挡在外面!
  “真…真不漏了!”
  陈石头爹摸着干燥的炕沿,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石头!你东家…真是神了!”
  陈石头娘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对那个“邪性”的李家郎君,涌上了真切的感激。
  ---
  消息如同长了腿,在青崖镇临河的低洼棚户区悄悄传开。
  谁家屋顶不漏雨?
  尤其是那些靠着小破船在河汊子里讨生活的船民。
  这天晌午,窝棚的地基刚夯实,
  孙老蔫正指挥陈石头和泥准备砌灶。
  一个穿着湿漉漉短褂、裤腿卷到膝盖、
  浑身散发着淡淡鱼腥和水汽味的中年汉子,
  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地蹭到了小院门口。
  他脸色焦黄,眼袋浮肿,正是镇西头摆渡小破船为生的赵老抠。
  “请…请问…李…李东家在吗?”
  赵老抠声音发虚,眼神躲闪,显然对“火神爷”的名头心存畏惧。
  李烜拄着棍从窝棚架子后转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赵老抠被李烜那眼神看得一哆嗦,
  连忙挤出个讨好的笑,搓着手:
  “李…李东家…听说…听说您这儿有种神膏…能…能堵漏?
  连…连陈大脚家那烂草棚顶都…都治住了?”
  李烜目光扫过他裤腿上未干的水渍和脚上沾满河泥的草鞋:“船漏了?”
  “可不是嘛!”
  赵老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苦着脸诉苦。
  “俺那条吃饭的破船!
  比俺爹岁数还大!板子都酥了!
  缝儿能塞进手指头!
  桐油补了又补,钱花了不老少,
  一趟水下来照样漏得跟筛子似的!
  再这么下去,船沉了是小事,俺这一家老小可就…”
  李烜打断他的诉苦:
  “膏,我有。堵船缝,没试过。”
  “试试!李东家!求您给试试!”
  赵老抠急了,作揖打躬。
  “价钱…价钱好说!总比换条船便宜!”
  李烜沉默片刻,看着赵老抠那张被河风和愁苦刻满皱纹的脸,
  又瞥了一眼后院那堆粘稠的黑油和刮下的蜡膏。
  “带路。”
  ---
  青崖镇西头的简易小码头,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朽木桩子。
  赵老抠那条破旧的平底小木船被拖上了岸,斜躺在泥滩上。
  船板果然朽坏得厉害,缝隙遍布,最宽的能塞进小孩拳头。
  船舱里积着半舱浑浊的泥水,散发着霉味。
  几个同样靠摆渡、打鱼为生的船民远远站着,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信。
  “老抠真信那‘火神爷’的膏啊?”
  “死马当活马医呗!他那破船,桐油都糊不住了!”
  李烜没理会议论。
  他蹲在船边,仔细检查着缝隙。
  陈石头在一旁帮忙,按照李烜的吩咐,
  用小刀和旧刷子清理缝隙里的朽木屑、旧桐油和青苔,露出相对干净的木质。
  “火。”
  李烜示意。
  陈石头立刻在岸边背风处架起小泥炉,点燃柴火。
  小铁锅里,粗石蜡和重油混合的防水膏在温火下重新变得粘稠黑亮。
  李烜拿起一把自制的、前端绑了布条的木刮刀,
  伸进锅里,舀起满满一坨滚烫粘稠的膏体。
  他动作沉稳,手腕运力,如同最高明的泥瓦匠,
  将滚烫的黑膏精准地压进一条清理干净的大缝隙里!
  黑膏遇到冰冷的湿木头,
  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浸润、渗透、冷却、变硬!
  他用力刮平,多余的膏被刮掉,
  只在缝隙处留下一道光滑油亮的黑色密封带。
  一条,两条…
  李烜做得极其专注。
  刮刀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
  滚烫的膏体在他的控制下,均匀地填满每一条缝隙,与朽木紧密结合。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船板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陈石头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加热膏体,
  看着李烜一丝不苟的动作,眼神充满了崇拜。
  赵老抠紧张地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被黑膏填满的缝隙,仿佛在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
  足足忙活了近两个时辰,
  船上几道主要的漏水缝隙都被那乌黑油亮的防水膏严严实实地封死。
  “下水。”
  李烜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
  赵老抠和几个看热闹的船夫一起用力,将小船重新推入河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帮。
  小船在河水中轻轻摇晃。
  一息…
  两息…
  十息…
  船舱里,只有河水晃荡的轻响,
  再无新的水流涌入!
  那几道被黑膏封死的缝隙,如同焊死的铁板,滴水不漏!
  “没…没漏!真没漏!”
  一个眼尖的船夫指着船舱,失声喊道!
  赵老抠猛地扑到船舷边,
  颤抖着手伸进船舱摸了摸,干燥的!
  只有之前积存的泥水!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嘴唇哆嗦着,半晌才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嘶喊:
  “神了!李东家!真神了!不漏了!俺的船…俺的船活了!”
  他猛地跳上岸,冲到李烜面前,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东家!您是大恩人!
  是活菩萨啊!
  这膏…这神膏…俺…俺要!
  俺这条船全指望它了!
  您说多少钱!俺砸锅卖铁也给!”
  周围看热闹的船民轰动了!
  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看着船上那几道乌黑油亮的防水带,啧啧称奇。
  “乖乖!真堵住了?比桐油还牢靠?”
  “李东家!这神膏…叫啥名?俺那船缝也漏得厉害!”
  “还有俺!”
  李烜拄着木棍,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心,
  看着赵老抠狂喜的脸,看着船民们眼中热切的光。
  河风吹动他破旧的衣襟,带来水腥和膏体未散的焦油味。
  “防水膏。”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哗。
  “论斤卖。八十文一斤。”
  “八十文?!”
  赵老抠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点头。
  “值!太值了!比桐油便宜多了!
  还顶用!李东家!您…您先给俺船上剩下的缝都抹上!
  俺要十斤!不!十五斤!俺把船底都刷一遍!”
  “俺也要五斤!”
  “给俺留三斤!”
  订单!
  一笔对李烜和陈石头而言堪称“巨款”的订单!
  就这样在河滩泥泞中诞生了。
  【叮!】
  识海深处,沉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拓展产品应用:‘简易防水膏’(粗石蜡+重油)。】
  【产品图鉴解锁:‘简易防水膏’节点。】
  【社会影响力(青崖镇底层手工业/船民群体)微幅提升。】
  【能量点+20。当前能量点:70/100。】
  李烜看着系统提示,
  又看了看眼前兴奋地围着赵老抠那条小船指指点点的船民,
  再回头望向小院方向,那里,简陋的窝棚工坊正沐浴在午后斜阳下。
  星火,已悄然燎过河岸。
  牛扒皮那点灯油生意,此刻显得如此狭隘可笑。
  “石头,”
  他唤过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陈石头。
  “回去熬膏。有多少蜡,熬多少膏。”
  “哎!”
  陈石头响亮地应道,看向李烜的目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他仿佛看到无数铜钱如同河水般,
  正朝着他们那小小的“明光坊”流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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