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凯旋黑石,气象更新
作者:毒酒飘香
黑石峪的深秋,
风里已带了刀锋般的寒意。
然而,当那支伤痕累累、
却顽强归来的车队,
在边军雷虎所部一队精骑的护送下,
缓缓转过最后一道山梁,
出现在工坊山门前时,
整个黑石峪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
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东家回来了!
石头哥也回来了!”
“老天开眼啊!”
“快!快敲锣!告诉大伙儿!”
望楼上眼尖的护厂队员带着哭腔的嘶吼,
瞬间似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急促的铜锣声铛铛铛响彻山谷!
工坊内,无论正在锤炼铁件的铁匠、
搅拌油料的脂工、
还是看护炉火的窑工,
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活计,
如似决堤的洪水,
朝着山门方向汹涌而去!
山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苏清珞站在最前面,
素色的棉袍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当她看到车队中那辆熟悉的马车帘子掀开,
李烜那张苍白却带着熟悉笑容的脸庞出现时,
强忍了多日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李烜的左臂用麻布吊在胸前,
布上还洇着暗红的血迹,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失血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
却亮得如同淬炼过的星辰!
他在柳含烟的搀扶下,
有些踉跄地下了车,
脚刚沾地,就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伤得重不重啊东家!”
“含烟姐!石头哥呢?!”
七嘴八舌的问候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哽咽。
李烜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柳含烟立刻上前一步,
冷冽的目光扫过,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东家没事!皮外伤!”
柳含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即指向后面一辆铺着厚厚棉被的平板车。
“石头…在车上!命捡回来了,
伤得重,得养!”
人群呼啦一下又涌向平板车。
当看到陈石头那魁梧的身躯被裹得像粽子,
脸色蜡黄,昏迷不醒,
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时,
担忧化作了更深的庆幸和愤怒。
“狗日的瓦剌崽子!”
“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碎!
别让老子逮着!”
就在这时,
护送车队的边军百户雷虎,
指挥着两名魁梧的军士,
小心翼翼地抬下了一块被红绸覆盖、
足有丈许长的厚重物件!
“黑石工坊李烜接旨意!”
雷虎清了清嗓子,
声音洪亮,带着边军特有的肃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红绸上。
红绸掀开!
一块乌木为底、金漆为字、
边缘雕着盘龙祥云、
在深秋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巨大匾额,
赫然呈现!
四个铁画银钩、
力透木背的鎏金大字,
像极了四把出鞘的利剑,
瞬间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忠谨利国!
落款处,
一方鲜红的“皇帝之宝”玉玺印记,
如同点睛之笔,
赋予了这块匾额无上的威严与荣光!
“嘶——!”
山门前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匠、力工、妇孺,
全都瞪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巴,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象征着至高认可的金匾!
忠谨利国!
皇帝亲赐!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这是…”
连见多识广的徐文昭都激动得山羊胡直抖,声音发颤。
雷虎朗声道:
“此乃陛下亲赐!
褒奖黑石工坊献脂强军、忠谨为国!
兵部行文已发九边,
‘护军脂膏所’特许专供,即日生效!
所需物料、匠役,工坊一体协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声音拔高。
“此匾,由兵部于侍郎、英国公张公爷等联名保奏!
陛下御笔亲题!”
轰!
短暂的寂静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
“万岁!万岁!”
“忠谨利国!忠谨利国!”
“工坊万胜!东家万胜!”
巨大的声浪震得山门牌坊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震落了老槐树上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
连日来的阴霾、担忧、悲愤,
在这一刻被这无上的荣光和巨大的订单冲得烟消云散!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和自豪!
腰杆挺得笔直!
李烜看着那块金匾,
感受着工坊众人火山喷发般的热情,
胸中同样激荡难平。
这匾,这订单,是用血与火换来的!
是认可,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护身符!
“挂起来!”
李烜的声音嘶哑,
却带着千钧之力。
“就挂在山门主梁上!
让所有路过黑石峪的人,
都看得清清楚楚!”
“得令!”
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立刻扛来梯子,
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
将那块沉甸甸的“忠谨利国”金匾,
稳稳地悬挂在了黑石工坊山门最显眼的位置!
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瞬间成为整个工坊最耀眼的标志!
人群簇拥着李烜等人缓缓进入工坊。
苏清珞一直紧紧跟在李烜身边,
直到进入相对安静的主事石屋,
她才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小布包,
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块银亮中泛着青灰、
表面还有些麻点和杂质的金属锭。
“东家…这是…我们按图谱,
用沂蒙山的‘白铅矿’,
炼出来的‘倭铅’(锌)!”
苏清珞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疲惫,
更多的却是自豪。
“虽还粗糙,
但赵师傅他们想出了土法子,
用陶盆倒扣收集蒸气,成了!”
李烜的目光瞬间被那块不起眼的金属锭牢牢吸住!
他完全不顾左臂的伤痛,
猛地伸出右手,
一把将那锌锭抓在手中!
沉甸甸,冰凉,
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表面虽粗糙,
却掩不住那内蕴的光泽!
“好!好!好!”
李烜连说三个好字,
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嘶哑的笑声在石屋里回荡,
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天助我也!
有此‘不锈骨’!
咱们的冷凝塔、反应釜,
再也不用怕那蚀骨的酸气毒烟!
老王头!听见没?
咱们能铸‘不锈之器’了!”
侍立在一旁、
双臂布满烫伤疤痕的老师傅老王头,
浑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工坊的欢腾持续着。
巨大的订单赛过强心针,
让整个黑石峪如似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高速运转起来。
脂坊区域更是灯火通明,日夜不停。
几天后,脂坊角落,
悄然多出了一张新摆的长桌和几把特制的高脚凳。
桌旁坐着五六位年纪颇大、
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残的老师傅。
为首的老王头,
双臂和双手布满了陈年烫伤愈合后的扭曲疤痕,
皮肤纠结,手指大多僵硬变形,
只有右手拇指、
食指和中指还能勉强做一些精细动作。
他们面前的桌上,
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刚从脂锅里冷凝出来的、
还带着余温的“甲字脂膏”样品。
老王头用他那仅剩三指能灵活活动的手,
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陶罐里挖出一小撮深褐色的、粘稠润滑的脂膏。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
只是将那点脂膏放在掌心,
用拇指和食指极其缓慢、
极其专注地捻动、揉搓着,
感受着那脂膏在指间的粘滞、
滑润、延展…
他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
锐利得一下子就能穿透这油脂的本质。
许久,他停下动作,
将指尖残留的一点脂膏凑到鼻子下,
深深嗅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旁边负责这一锅的年轻脂工,
用沙哑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东家,这锅…稠了半分。
冬天用,怕挂在车轴上甩不匀。
得加两滴松油,再搅半炷香。”
那年轻脂工满脸佩服,
连连点头:
“哎!听您老的!这就去加!”
老王头咧开嘴,
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疤痕扭曲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久违的、
被需要、被尊重的光芒。
他和其他几位老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低头专注地捻起了下一份样品。
金匾高悬,忠谨利国。
锌火初燃,铸就不朽。
老兵验脂,匠心如砥。
浴血归来的黑石工坊,
在这深秋的寒风中,
挺直了被血与火淬炼过的脊梁,
气象更新,
朝着那充满铁锈、
油脂与金属光芒的未来,
迈出了更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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