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边军驰援,疑窦丛生
作者:毒酒飘香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轻气惊雷”,
不仅把瓦剌人炸懵了,
其恐怖的声浪
更是如同实质的巨锤,
狠狠砸向方圆十数里!
远在二十里外,
一座扼守要道的卫所堡寨,
瞭望塔上值守的老卒一个激灵,
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雷…雷公爷爷发怒啦?!”
老卒扶着歪斜的皮帽,
惊恐地望向黑松林方向升腾而起、
久久不散的巨大烟柱。
“放屁!雷公劈柴火能有这动静?!
是炮!大炮炸膛了?!”
值哨的把总一把推开老卒,
抢过单筒瞭望镜,
只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烟柱的形状、腾起的高度…
还有隐约传来的、
绝非寻常爆鸣的沉闷余波…
让他这个经历过战阵的老兵油子头皮发麻!
“敌袭!最高警戒!
吹号!点烽燧!
甲字队、丙字队!
备马!快!”
把总嘶哑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卫所午后的宁静!
尖锐的铜号声、
沉闷的烽燧鼓声次第响起!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
不到半炷香!
一支约两百人的轻骑,
赛过离弦之箭,
在一位身材精悍、面庞黝黑如铁、
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百户率领下,
卷起滚滚烟尘,
朝着黑松林方向狂飙突进!
队伍前方,一面洗得发白的“于”字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这支边军铁骑旋风般冲入黑松林边缘时,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边军悍卒也倒吸一口凉气!
驿道如同被巨兽狠狠啃噬过,
一个直径足有十丈、
深达丈余的焦黑巨坑赫然在目!
坑内泥土被高温烧灼成琉璃状,
袅袅冒着刺鼻的青烟和浓烈的硫磺恶臭!
坑周围数十丈内,
碗口粗的松树呈放射状倒伏断裂,
分明就是被巨人的扫帚狠狠犁过!
残肢断臂、烧焦的碎骨、
扭曲变形的兵器铠甲碎片…
宛如地狱的涂鸦,
点缀在翻卷的焦土和倒伏的枯木之间!
爆炸点稍远处,
尚有二十余个被震得七荤八素、
侥幸逃过核心毁灭却惊魂未定的瓦剌残匪,
正试图收拢惊马,
将几个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
挣扎着爬起的同伴拖上马背。
巴特尔不见了踪影,
想必是在爆炸前一刻,
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精湛的骑术,
带着少数死忠抢先脱离了死亡核心区。
“瓦剌狗崽子!!”
那带队的年轻百户眼中瞬间爆出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一夹马腹,
手中那柄雁翎刀
在深秋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刀身光洁如镜,竟无半分锈迹!
“杀光!一个不留!”
百户的吼声如同虎啸!
“杀——!”
两百边军铁骑齐声怒吼,
立刻汇聚成决堤的洪流,
朝着混乱的瓦剌残匪席卷而去!
战斗毫无悬念。
这些被惊天爆炸吓破了胆、
又失去首领统一指挥的瓦剌残匪,
面对养精蓄锐、
杀气腾腾的边军精骑,
马上变成土鸡瓦狗!
刀光闪烁,血花迸溅!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
兵器碰撞声再次响起,
却很快又沉寂下去。
柳含烟架着李烜,
拖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石头,
以及仅存的五六名浑身浴血、
互相搀扶的护厂队员,
刚刚撤入黑松林深处不久,
就听到了身后震天的喊杀声和熟悉的边军号令。
柳含烟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一松,
但依旧警惕地护在李烜身前,
手按在腰间仅剩的短刃上。
李烜脸色苍白,
口鼻间还残留着血沫,
刚才的冲击波让他内腑受了震荡。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
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废墟。
瓦剌人精准的伏击位置!
对官道地形的熟悉程度!
甚至…连撤退时选择的路线都透着诡异!
这绝不是一支临时起意的马匪,
更不是人生地不熟的瓦剌探子能做到的!
必有内应!
而且是对他们行程路线了如指掌的内应!
王振?勋贵?
还是…那个刚刚在京城“病急乱投医”试图献礼郕王、
却“碰壁”而回的…沈锦棠?!
李烜眼中寒光一闪。
报复?还是灭口?
亦或是…两头下注?!
这时,那年轻百户已肃清残敌,
翻身下马,
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大步流星地朝着李烜等人藏身的林边走来。
他目光扫过柳含烟背上的半截铜管(千里镜残余)、
护厂队员身上那独特的深蓝工装、
以及马车巨大残骸上,
一块被烧得半焦、
却依旧能辨认出锤子与油滴图案的“黑石”徽记时,
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随即化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爽朗笑意。
“嘿!还真是你们!”
百户走到近前,声音洪亮,
带着边军特有的豪气,
他扬了扬手中那把光洁如新、
血槽里还淌着粘稠瓦剌血的雁翎刀,
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顺滑的油光。
“瞧瞧!
刚抹上你们黑石工坊‘护军脂膏所’送来的头一批‘甲字脂’!
好家伙,拔刀顺溜,
砍人脑袋都不带卡壳的!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神了!”
他拍了拍刀身,
发出清脆的响声,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叫雷虎!宣府镇龙门所百户!
奉于侍郎钧令,
协防北直隶山东西路!
得亏你们闹出这大动静!
不然这帮瓦剌耗子钻进林子,
还真不好逮!”
李烜强撑着站直身体,
拱手还礼:
“黑石工坊李烜,
多谢雷百户救命之恩!”
“嗐!份内事!”
雷虎大手一挥,随即脸色一肃,
环顾四周惨状,
尤其是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探究。
“李坊主,这…这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乖乖…比红夷大炮还吓人!
瓦剌崽子这是捅了雷神爷的屁股了?”
李烜苦笑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瓦剌觊觎工坊秘术,穷追不舍,
不得已,引爆了些…防身的物件。”
“防身?”
雷虎嘴角抽了抽,
看着那能把马车炸上天的“物件”,
明智地没有追问。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指挥手下清理残局,
收敛己方阵亡士卒(没有),
甄别瓦剌尸体。
就在雷虎走过一具被冲击波掀飞、
撞在树干上、
胸骨塌陷的瓦剌探子尸体旁时,
他似乎“不小心”被地上的半截断刀绊了一下,
踉跄一步,脚尖“恰好”踢在那具尸体半焦的衣襟上!
“嗤啦”一声,
本就破烂的皮袍外襟被踢开,
露出了里面一截相对完好的内衬衣角。
那衣角布料细腻,
在焦黑和血污中透出一种异样的光泽。
更刺目的是,上面用极其精致的丝线,
绣着一小簇栩栩如生的…
蝶恋花图案!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图案灵动,
绝非草原上粗犷的毡绣皮画!
是地地道道的江南苏绣!
而且看那丝线的光泽和绣工,
绝非普通货色!
雷虎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他蹲下身,
像是要仔细查看这具尸体,
手指却“不经意”地拂过那簇精致的蝶恋花苏绣。
他背对着大部分士卒,
面朝着走过来的李烜和柳含烟,
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李、柳二人耳中:
“啧…瓦剌蛮子,
啥时候这么阔气了?
这苏绣的料子,
这针脚,放在江南绸缎庄,
没个几十两银子可下不来…
够买他们十头羊了。”
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
却胜如淬了冰的刀子,
深深看了李烜一眼,
意有所指地低声道:
“李坊主,这帮人…路子野得很啊。
不光对咱们这穷山沟的地形门儿清,
连‘行头’都置办得这么讲究…
回程的路,
怕是有人…拿金子提前铺过道儿,
指得明明白白啊。”
说完,他站起身,
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句感慨,
又恢复了那副豪爽干练的边军百户模样,
大声吆喝着士卒清理战场,
收敛那些带有“江南印记”的尸骸。
李烜站在原地,
深秋冰冷的空气似乎瞬间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衣角露出的、
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精致苏绣,
又看了看雷虎转身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振?勋贵?
还是…那个来自江南富庶之地、
长袖善舞、野心勃勃、
刚刚在京城“碰壁”的沈锦棠?!
疑云,如同黑松林上空那尚未散尽的、
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硝烟,
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比瓦剌人的弯刀更冷,
比那惊天爆炸更让人窒息。
夕阳如血,
将整片修罗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也映照着李烜眼中翻腾的、
冰冷的杀意。
归途的血,绝不会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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