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武勋挑衅,烜露锋芒
作者:毒酒飘香
朱祁镇那句“重重有赏”的余音还在金殿梁柱间嗡嗡作响,
殿内气氛却陡然转寒!
清流的振奋,勋贵的惊疑,
王振的阴冷,如似油锅里投入了冰块,噼啪炸裂!
“陛下!”
一声炸雷般的低吼,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猛地从勋贵堆里炸开!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着蟒袍、
满脸横肉虬结的壮汉排众而出。
他豹眼圆睁,死死瞪着李烜,
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正是武清侯石亨的铁杆同党,
以军功封爵、脾性暴烈著称的镇江侯!
石亨虽倒,其党羽的怨毒和反扑之心,却如同地火奔涌!
“陛下休要被这巧言令色的匠户蒙蔽!”
镇江侯声若洪钟,
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指李烜,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烜脸上。
“什么格物利国?狗屁!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糊弄圣听的把戏!”
他环视四周勋贵同僚,
最后目光又钉回李烜身上,
充满了武勋对“匠籍”根深蒂固的蔑视和挑衅:
“你口口声声利国利民!
那我镇江侯今日就当着陛下的面,
问你一句!”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下山猛虎般的汹汹。
“你可能解我大明九边将士之苦?!
北地苦寒,朔风如刀!
将士们刀甲淋雪,三日便锈迹斑斑!
强弓劲弩的牛筋弓弦,
沾了湿气,不出旬月便朽烂如絮!
此乃边军切肤之痛!
年年耗费巨万更换!
你这满嘴大话的匠户,
可能解此困厄?!
若解不了,趁早滚出金殿,
莫在此妖言惑众!”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投枪,
裹挟着边关的血腥气和武勋的蛮横,
狠狠扎向李烜!
殿内瞬间死寂。
勋贵们眼中重新燃起幸灾乐祸的光芒,
石亨倒了,但踩死这个惹祸的泥腿子,
同样是快事!
王振细长的眼睛眯起,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清流官员则心头一紧,
于谦眉头紧锁,
看向李烜的目光带着担忧。
刀甲锈蚀,弓弦朽烂,
这是困扰大明边军百年的顽疾!
这泥腿子,能解?
朱祁镇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下去,
少年天子虽不懂兵事,
但也知道刀甲弓弦是军队命脉。
他疑惑地看向李烜:
“李匠首?镇江侯所言…”
所有人的目光,
霎时间聚光灯般打在李烜身上!
压力如山!
李烜却笑了。
不是强装的笑,
而是一种成竹在胸、
犹若看到猎物跳进陷阱的、
带着粗粝锋芒的哂笑!
他迎着镇江侯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一步踏前!
这一步,踏碎了殿内凝固的空气,
踏得金砖似乎都嗡鸣了一声!
他站得笔直,
匠作服下的身躯如同淬火后的精钢,毫无惧色!
“侯爷所忧,
正是工坊日夜钻研、
力图报效之所在!”
李烜的声音清越如龙吟,
带着石油工人特有的混不吝和斩钉截铁的力量感,
瞬间盖过了镇江侯的咆哮。
“刀甲易锈?此乃小疾!
工坊精炼‘顺滑脂膏’,
取猛火油之精华,融以秘法!
只需薄薄一层,涂抹刀甲枪矛之上,
油润透骨,形成护膜!
任他北地风雪如刀,三月不锈!
半年光亮如新!
省却多少打磨擦拭之苦,
省却多少更换糜费之资!”
“什么?!”
镇江侯豹眼猛地瞪圆!
他麾下家丁精锐,
日日擦拭刀甲尚且锈蚀不断,
这匠户竟敢夸口三月不锈?!
他下意识想嗤笑,
可李烜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和眼神中的绝对自信,
竟让他喉头一哽!
李烜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弓弦易朽?
更是工坊心头之刺!
为此,特制‘戍边甲字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
密封的陶罐!
罐身朴素,只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
他拔开蜡封的塞子,
一股极其独特、混合着浓郁油脂气息和淡淡海腥、
矿物碱味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此脂以精炼油脂为基!”
李烜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传火者的狂热。
“内融煅烧牡蛎壳所得之细粉(碳酸钙)、特选矿碱!
油脂护弦,使其柔韧!
牡蛎粉吸潮,矿碱中和湿气!
三管齐下!
将此脂均匀涂抹弓弦之上,阴雨天?
湿冷地窖?任他存放!
弓弦坚韧如初!弹性不失!
侯爷可敢一试?!”
轰!
“戍边甲字脂”五个字,
如同五道惊雷,
狠狠劈在镇江侯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脸上的暴怒和轻蔑瞬间凝固,
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
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麾下最精锐的一队家丁,
人人能开三石强弓!
可每逢阴雨连绵,
那价值不菲的牛筋弓弦就变得绵软无力,如似烂草绳!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也是他压箱底的王牌屡屡无法发挥的关键!
这匠户…这匠户竟然…竟然专为此研制了药脂?!
还叫什么“戍边甲字脂”?!
一股巨大的渴望和贪婪,
如毒藤般瞬间缠住了镇江侯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李烜手中那个小小的陶罐,
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眼神里的敌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赤裸裸的、
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能保住他的强弓劲弩…
李烜敏锐地捕捉到了镇江侯眼中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中冷笑:
戳到痛处了?
他火上浇油,声音如同洪钟,
响彻大殿,直指大明边防最核心的痛点:
“至于城防!”
他猛地一挥手,
仿佛要劈开眼前无形的壁垒。
“侯爷可知辽东、宣大边墙,
为何年年修,岁岁塌?
为何挡不住北虏一冲?
根基不固,泥浆遇水则溃!”
他眼中爆射出如同炼油炉火般炽热的光芒:
“工坊有‘黑石神泥’!
此物遇热则融,遇冷则凝!
坚逾磐石!韧如精钢!
水火难侵!
若以此神泥灌注边墙缝隙,
夯实城基!再辅以碎石夯筑!
何惧北虏铁蹄冲撞?
何愁边墙岁修糜费?
筑就的,将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轰!轰!轰!
李烜这番话,就是三颗重磅炸弹,
在文华殿内彻底引爆!
“三月不锈的刀甲脂?!”
“专防弓弦朽坏的戍边脂?!”
“坚不可摧的黑石神泥?!”
勋贵们彻底疯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体统,
嗡嗡的议论声如同炸了锅的蜂群!
蒋贵、王骥等人眼珠子通红,
看向李烜的目光不再是敌视,
而是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羊!
这哪里是匠户?
这分明是移动的金山!
是能让他们麾下私兵战力暴涨、
让他们在边功上压过同僚的无上利器!
文官们更是目瞪口呆!
徐文昭激动得山羊胡直抖,
恨不得当场写一篇《格物强兵赋》!
于谦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精光爆射!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座宝库!
句句直指边防命门!
字字皆是强兵之策!
这“戍边甲字脂”和“黑石神泥”,
价值何止千金?!
朱祁镇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刀甲不锈!弓弦不坏!
城墙坚固!
这不就是他想象中的强军模样吗?
太好玩了!太有用了!
他兴奋地拍着龙椅扶手:
“好!好!李匠首!
你这工坊,简直是我大明的百宝囊!
快!快细细说来!”
王振的脸色,
此刻已经阴沉得如同锅底!
他精心安排的刁难,
竟被这泥腿子三言两语,
化作了晋升之阶?!
看着勋贵们那贪婪炽热的眼神,
看着皇帝那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杀意,
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这小子…绝不能留!
“陛下!”
李烜对着兴奋的少年天子,
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
赛过金石交击。
“若朝廷允准,工坊愿竭尽所能,
开足工械,日夜不休,为九边将士,
供输此‘顺滑脂’、‘戍边甲字脂’、‘黑石神泥’!
工坊分文不取,
只求为陛下守土安疆,略尽绵薄!”
轰!
“分文不取?供输边关?!”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彻底砸懵了所有人!
勋贵们张大了嘴,如同离水的鱼。
连最贪婪的镇江侯,
此刻也像被施了定身法,
脸上的狂喜和算计都僵住了!
这泥腿子…好大的气魄!
好深的心机!
这是要以工坊之力,
撬动整个大明边防的格局啊!
镇江侯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看着李烜那张平静却锋芒毕露的脸,
再想想自己那些在阴雨天变成废物的强弓…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服气”,
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
想再放句狠话,
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变成了斗败的公牛,
悻悻然地甩袖退回了勋贵队列,
但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
再次瞟向李烜手中那个小小的、
刻着狼头的陶罐。
金殿之上,风向已悄然逆转。
李烜,这个来自黑石峪的炼油匠,
以其深不见底的技术储备和雷霆万钧的锋芒,
硬生生在龙潭虎穴之中,
劈开了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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