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含烟献“镜”,技惊四座(上)

作者:毒酒飘香
  文华殿偏殿,檀香袅袅,

  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

  令人窒息的暗流。

  朱祁镇高踞御座,

  少年天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和掩饰不住的倦怠。

  下首,王振垂手侍立,

  好似一条盘踞在龙椅阴影里的毒蛇,

  细长的眼睛半眯着,

  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勋贵们(石亨余党及新贵)身着蟒袍玉带,

  或坐或站,脸上挂着矜持的倨傲与毫不掩饰的审视轻蔑,

  目光如淬了毒的针,扎向殿中孤立的几人。

  清流官员如于谦、邝埜、张文弼等,

  则忧心忡忡地立于另一侧,

  眉宇间满是凝重,

  看着即将踏入雷池的羔羊一般。

  李烜一身半旧的靛蓝匠作服,

  站在殿心,身形挺拔如松,

  油污的痕迹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留下几不可察的印子。

  他身后,徐文昭捧着书匣,

  脸色发白,山羊胡微微颤抖。

  而柳含烟,则抱着一个用厚绒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木匣,

  犹如抱着自己的骨血的样子。

  她一身干净的深蓝布衣,

  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半分脂粉,

  只有风吹日晒留下的微痕和那双异常沉静、

  亮如寒星的眼眸。

  她的存在,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

  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了层层涟漪。

  勋贵堆里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夹杂着“匠户女子也配登堂?”的低语。

  “草民兖州匠户李烜,奉旨觐见。”

  李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寂静。

  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动作间带着一种石油工人特有的粗粝力量感。

  “嗯。”

  朱祁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椅扶手。

  “起来吧。

  王伴伴说,你带了些新奇玩意儿?

  快呈上来给朕瞧瞧,解解闷。”

  少年天子的好奇心明显压过了朝堂的肃杀。

  “遵旨。”

  李烜直起身,

  眼神平静地扫过王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朗声道:

  “草民谨献三物,以彰陛下圣德,

  兼表工坊微末之心。”

  他一挥手,

  徐文昭深吸一口气,

  强作镇定地打开手中书匣。

  一股浓郁而奇特的油墨清香瞬间弥散开来,

  冲淡了殿内的檀香。

  匣中整齐叠放着一套书册,

  封面是厚实的硬纸板,

  压印着古朴的“文光阁”印记,

  正是《大学》《中庸》。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纸张!

  洁白如玉,光滑细腻,

  绝非寻常宣纸可比!

  墨色更是浓黑发亮,

  字迹边缘清晰如刀刻,毫无晕染!

  这是工坊利用精炼油脂(矿物油)浸泡纸浆、

  改进压制工艺,

  并用精炼油墨印制的成果。

  “此乃‘文光阁’精印《大学》《中庸》。”

  李烜介绍道。

  “纸张经油法精制,坚韧光洁,不蛀不腐;

  油墨亦经提纯,字迹清晰,历久弥新。

  愿陛下文治光华,如油墨之恒久,泽被苍生。”

  朱祁镇来了点兴趣,

  示意小太监取过一本。

  他翻动书页,入手光滑挺括,

  墨香扑鼻,字字清晰悦目。

  “唔,这纸…这墨…倒真有些意思!

  比宫里常用的顺滑!”

  少年天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这泥腿子,倒会讨巧!

  紧接着,李烜又献上一对蜡烛。

  烛体通体莹白,

  完全赛过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烛芯粗壮,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松柏与薄荷混合的淡雅香气。

  “此乃‘玉魄安神烛’。

  以精炼石蜡为基,

  内掺提神醒脑、宁心安神之药材粉末。

  燃烧时烟雾极少,光亮柔和,

  其气清冽,可助陛下安眠定神,

  批阅奏章时亦能提神醒脑。”

  朱祁镇拿起一支,

  入手温润微沉,凑近闻了闻,

  那清冽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

  “哦?安神?提神?

  有点意思!点上点上!”

  小太监连忙取过烛台点燃。

  烛火稳定,果然只有极淡的青烟,

  光亮柔和而不刺眼,

  一股清幽安神的淡香随之弥漫开来,

  连带着殿内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都似乎缓和了一丝。

  勋贵们虽依旧不屑,

  但眼神也忍不住在那莹白如玉的烛体上多停留了片刻。

  王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后,李烜的目光落在了柳含烟怀中的木匣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

  柳含烟感受到那一道道或审视、

  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抱着木匣的手指,

  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陛下,”

  李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

  “草民所献第三物,

  乃工坊巧匠柳含烟,

  呕心沥血,以高纯度天然水晶为镜片,

  辅以工坊秘法所炼透明树脂胶合,

  经千百次手工研磨校准而成

  ——‘千里镜’!”

  “千里镜?”

  朱祁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满脸期待。

  “快!快呈上来!”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

  抱着木匣稳步上前。

  她没有像徐文昭那样将匣子交给太监,

  而是亲自走到御座阶下,单膝点地,

  动作利落沉稳,

  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仪式感。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绒布,打开木匣。

  一架造型奇特的器物显露出来!

  主体是一根打磨得光可鉴人、

  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黄铜长筒,

  约莫一尺半长,婴儿手臂粗细。

  筒身前后两端,

  镶嵌着两片打磨得极其圆润、

  晶莹剔透、如似最纯净冰晶般的天然水晶镜片!

  镜片边缘用某种淡黄色、

  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初级石化树脂)

  严密地胶合在铜筒的凹槽内,

  形成一个密封的整体。

  整个器物线条简洁,

  却透着一股精密器械独有的冷峻力量感,

  与殿内的奢华格格不入。

  勋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嗤笑。

  “一个铜管子镶两块破石头?”

  “哗众取宠!也敢称‘千里镜’?”

  “匠户女子,懂什么天象敌情?笑话!”

  王振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柳含烟仿佛完全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

  她如同对待世间最精密的仪器,

  伸出那双骨节分明、

  带着薄茧和细微划痕的手,

  稳稳地将千里镜从匣中捧起。

  她的动作精准、稳定、充满自信,

  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

  她先是用一块极其柔软的麂皮,

  仔细擦拭了前后两片水晶镜片,

  动作轻柔得如拂去珍宝上的微尘。

  然后,她双手托着铜筒,

  指腹在筒身中段一个精巧的螺旋纹铜环上微微用力

  ——那是她亲手车制的调焦螺纹!

  “陛下,”

  柳含烟抬起头,

  目光清澈而沉静,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御座之上,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镜可窥远物于近前。

  请陛下移步南窗,观殿外景致。”

  朱祁镇早已心痒难耐,

  闻言立刻起身。

  王振连忙跟上,

  勋贵清流们也好奇地簇拥过去。

  南窗正对着文华殿外一片开阔的广场,

  远处是宫墙和更远处模糊的西山轮廓。

  柳含烟双手稳稳托举着千里镜,

  将其一端(目镜)轻轻递向朱祁镇:

  “陛下,请以此端贴近右眼。

  另一手扶住镜筒,保持稳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引导力量。

  朱祁镇有些笨拙地接过这沉甸甸、

  冷冰冰的器物,

  依言将目镜凑近右眼。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的亮光,

  啥也看不清,不由得有些失望和烦躁: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

  “陛下勿急。”

  柳含烟的声音及时响起,

  冷静而沉稳。

  她上前半步,并未触碰皇帝,

  只是伸出右手,

  极其精准地搭在了那调焦螺纹铜环上!

  她的指尖带着薄茧,稳定得如同焊在铜环上。

  她微微俯身,

  目光锐利地透过镜筒指向的方向,

  同时右手开始极其缓慢、

  极其精细地旋转那枚铜环!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

  每一次旋转可能只有发丝般的距离,

  全凭指尖对螺纹啮合细微阻力的感知

  和心中对光学成像的深刻理解!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看着这匠户女子胆大包天地

  在御前“摆弄”皇帝手中的器物。

  勋贵们脸上已露出幸灾乐祸的讥讽,王振眼中冷意更甚。

  “陛下,请缓缓移动镜筒,

  望向远处宫门楼上的琉璃瓦顶。”

  柳含烟的声音恰如最精准的坐标,

  引导着朱祁镇的视线。

  同时,她的右手胜似最精密的机床,

  持续着那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调!

  朱祁镇皱着眉,

  下意识地听从引导,

  将模糊的视野移向远处宫门的方向,

  嘴里还嘟囔着:

  “哪有什么瓦顶…全是糊的…”

  突然!

  就在柳含烟指尖那微乎其微的最后一次旋停的刹那!

  朱祁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好似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僵住了!

  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啊——!”

  一声短促到极点、

  充满了极致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似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猛地从少年天子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

  脸上血色褪尽,

  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又猛地将眼睛重新凑回到目镜上!

  这一次,他看清了!

  不再是模糊的光斑!

  而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远处宫门高高的门楼上,

  一片原本在他肉眼中只是小小黄色斑点的琉璃瓦,

  此刻被无限拉近、放大!

  瓦片上烧制的精美云龙纹饰,

  纤毫毕现!

  甚至连瓦片边缘积攒的、

  芝麻粒大小的鸟粪污迹,

  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一只正在瓦檐上梳理羽毛的麻雀,

  它抖动的每一根羽毛,

  它转动的小眼珠,

  都如同被放大了百倍,

  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麻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警觉地扭头,

  小眼睛似乎隔着数百步距离和这冰冷的镜筒,

  与大明皇帝来了个“对视”!

  “神…神物!神物啊!”

  朱祁镇彻底失态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双手死死抓住千里镜,

  简直就是抓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颤。

  “朕…朕看到了!

  瓦片!鸟!羽毛!眼珠子!

  活了!都活了!

  就在朕眼前!就在眼前!”

  他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兴奋地转动镜筒,

  贪婪地扫视着更远处的宫墙、角楼、

  甚至西山模糊的轮廓,

  口中发出连连的惊叹:

  “那旗杆!顶上的缨穗有几缕都分得清!

  …西山!山上的树!树杈!

  天爷啊!这…这何止千里!

  简直是神目!神目!”

  整个文华殿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充满嘲讽的勋贵们,

  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

  此刻如戴上了一张张拙劣的面具!

  他们瞪大了眼睛,

  看着失态惊呼的皇帝,

  又看看那架冰冷的黄铜镜筒,

  脸上写满了茫然、

  震惊和无法理解的骇然!

  那是什么妖法?!

  王振脸上那抹冰冷的嘲讽也瞬间冻结,

  细长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睁大了,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和忌惮!

  他死死盯着柳含烟那双稳定操控镜筒的手!

  于谦、邝埜、张文弼等清流官员,

  先是一愣,

  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这格物之力…竟至于斯!

  柳含烟依旧半跪在阶下,

  双手稳稳地虚托在千里镜下方,

  防止皇帝因激动而失手。

  她的脸上依旧沉静如水,

  没有因皇帝的惊叹而有丝毫得色。

  就在朱祁镇激动地转动镜筒、

  大呼小叫时,她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平静地、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

  洞悉本质的澄澈力量,

  缓缓扫过殿内那一张张因震惊而扭曲、

  因忌惮而阴沉的勋贵和王振的脸庞。

  她的目光中没有挑衅,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近乎真理般的平静和自信,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此乃格物之力,非妖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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