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特许“文光”,圣眷初显
作者:毒酒飘香
承恩堂内,檀香幽微。
衍圣公孔彦缙指尖抚过那“文光”《论语》上锐利如镌、
饱满乌亮的字迹,
指腹感受着“强韧纸”奇异的柔韧与挺括,
鼻尖萦绕的草木清气取代了松烟墨的烟火浊味。
他抬头,目光如古井投石,
涟漪深处却是千年文脉奔涌的激流。
“此墨此纸,可传圣贤之言于千秋,
光耀文脉,何染之有?”
孔彦缙的声音不高,
却似洪钟大吕,
震得侍立堂下的孔讷弟子张承志等人面如土色,如遭重击。
他看向沉静侍立的苏清珞,
眼中审视尽褪,
唯余一份沉甸甸的激赏与决断:
“苏姑娘,贵坊格物之妙,
利世之功,老夫今日始信。
孔府家学刊印典籍,当用此‘文光’!”
苏清珞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敛衽再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谢公爷明鉴!
清珞代工坊上下,
叩谢圣府垂青!”
这一拜,拜的是圣人之家对格物一道前所未有的认可!
是黑石工坊撕开腐儒围剿的第一道曙光!
孔彦缙微微颔首,
对侍立一旁的老管家孔德全道:
“德全,拟文书。
特许兖州黑石工坊,
于曲阜城南择址,
设立‘文光阁’一应营造事宜,
府中酌情襄助。
专营此特制文房清油、
改良油墨及高档印刷之务,
供我孔府家学及刊印圣贤典籍之用。”
“文光阁”三字一出,堂内死寂!
特许!专营!
虽未公开褒扬,但这“特许”二字,
无异于圣人后裔亲手为黑石工坊的格物之术,
盖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文化正溯”大印!
“学生…学生万死!”
张承志再也按捺不住,
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此物纵利一时,
终是奇技淫巧,墨染圣域,
乱我道统!公爷三思啊!”
孔彦缙目光扫过他,
深邃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承志,尔等眼中只见墨色异味,
却不见其护持文脉、
便利生民之心之用。
圣人之学,亦在‘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退下吧。”
轻描淡写,却已将此番清浊之争,彻底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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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插了翅膀,飞越曲阜城墙。
黑石工坊后山,
裂解炉巨大的轰鸣声都压不住徐文昭破音的狂吼:
“成了!文光阁!特许!专营!
哈哈哈!”
他挥舞着刚接到的飞鸽传书,
状若疯癫,一把扯下那副宝贝的玳瑁眼镜,
竟用袖子狠狠擦拭眼角。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啊!
此乃圣府背书!吾道不孤!”
这位昔日迂腐秀才,
此刻激动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柳含烟正拎着锤子敲打一根新铸的冷凝铜管接头,
闻言手一抖,锤子差点砸脚面上。
她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看着徐文昭那副模样,
嘴角抽了抽:
“徐先生,您悠着点!
特许是好事,
可这‘文光阁’的墨啊纸啊,
咱库里拢共就试制了那么几十刀!
拿啥开张?拿西北风糊弄衍圣公?”
她一指远处热火朝天改造分馏塔保温层的工匠。
“那边炉子还嗷嗷待哺等着‘倭铅’救命呢!
人手!材料!哪样不缺?”
“含烟妹子,你这就叫‘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徐文昭宝贝似的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红光满面。
“特许是什么?是金字招牌!
是圣府点头!
有了这个,之前骂咱们‘墨染圣域’‘妖坊惑众’的那帮酸丁腐儒,
脸都得被打肿!”
他兴奋地踱步,语速快如爆豆:
“立刻!把库房那点存货全拿出来!
包装!就用最素净的桑皮纸!
盖工坊火漆印!
再盖上‘文光阁特许’的戳!
先运十刀墨,百刀纸去曲阜!
不!二十刀墨,两百刀纸!
砸!砸出个声势来!”
“砸?”
柳含烟翻了个白眼,
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锤子。
“我看你像要被砸的那个!
工坊账上还有几个大子儿?
东家刚批了银子给你那‘清议反击’的笔杆子们润笔,
又投了大头进炉子改造!
你当‘文光墨’是地里的韭菜,
割一茬长一茬?
那墨料多金贵你不知道?”
她肉痛得直抽气。
“妇人之见!”
徐文昭此刻文胆膨胀,
豪气干云。
“千金散尽还复来!
此乃泼天大利!
砸锅卖铁也得把这‘文光阁’的场子撑起来!
你想想,衍圣公案头用的是咱的墨!
孔府学堂用的是咱的纸!
这消息传出去,
那些骂咱们的,还张得开嘴吗?
那些观望的学子士人,
还不抢破了头?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东家!您说是不是?”
他猛地转向刚走过来的李烜。
李烜一身烟火气,
刚从分馏塔改造现场下来,
手里还捏着一小块试烧的含锌陶土试样。
他听着徐文昭唾沫横飞的计划,
脸上没什么激动表情,
只把试样抛给柳含烟:
“含烟,这土样含锌量还是低,再筛。
倭铅矿收购,让沈锦棠那边不惜代价,加码三成。”
他这才看向徐文昭,嘴角微勾。
“徐先生,特许是好,
但‘文光阁’不能只是个空架子。
墨和纸,必须尽快量产。
砸钱?可以。
但得砸在刀刃上。
曲阜那边,首批货按你说的办,
包装要雅致,价码…”
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翻倍。”
“翻倍?!”
柳含烟和徐文昭同时瞪眼。
“物以稀为贵,圣府特许,值这个价。”
李烜眼神平静,
“这钱,是买‘名’,
更是买‘命’。
舆论高地,寸土必争。
徐先生,曲阜那边,
该你那些‘笔杆子’们动起来了。
怎么写,你比我懂。”
徐文昭镜片后的眼睛精光爆闪,
一拍大腿:
“妙啊!东家高明!翻倍!
必须翻倍!我这就去写信!
让曲阜的‘文友’们好好‘品鉴品鉴’这圣府同款墨宝的妙处!”
他像打了鸡血,转身就跑,
袍角都带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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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城南,“翰墨林”书店。
往日里书香清雅之地,
此刻人声鼎沸,挤得如同闹市菜场!
掌柜钱胖子嗓子都喊劈了:
“排队!排队啊诸位相公!
别挤!哎哟我的砚台!
祖宗!轻点!”
“钱掌柜!‘文光墨’!
还有那‘强韧纸’!
给我各来十份!
不!二十份!”
一个青衫学子脸红脖子粗,
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震得灰尘乱飞。
“凭什么你先?我天不亮就来排了!
钱胖子!先给我!
我加价一成!”
另一个锦衣秀才直接甩出一张银票。
“加价?我加三成!先给我!
家师等着这墨临帖呢!”
“滚开!此乃圣府同款!
供奉圣人之物!
岂是铜臭可污?
掌柜的!我只要一刀纸!
供于案头,晨昏省览!”
柜台前乱成一锅粥,
平日里矜持的秀才举人们,
此刻为了那素净桑皮纸包裹、
盖着“文光阁特许”火漆印的墨锭纸张,
斯文扫地,争得面红耳赤。
角落里,几个前些日子还在茶馆高谈阔论、
痛斥黑石工坊“墨染圣域”的腐儒,
此刻脸色青白交加,
看着眼前的疯狂景象,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特许”二字,
像两记无形的耳光,
抽得他们脸颊火辣辣地疼。
“砰!”
书店后门被猛地撞开,
两个孔府家丁护着老管家孔德全走了进来。
喧闹的大堂瞬间一静。
孔德全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奉衍圣公爷钧旨,
为彰‘文光阁’初立,
特将府中所刊《论语集注》初版‘文光’本十部,
置于此店,供诸位学子观瞻品评。
刊印典籍所用,皆系‘文光阁’墨纸。”
家丁捧出十部装帧素雅、
墨香清远的书籍,置于店中高案。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能亲眼看到、触摸到圣府用“文光墨纸”刊印的典籍!
这诱惑比单纯的墨锭纸张大了何止百倍!
人群疯狂涌向高案,
钱胖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别挤!别碰书!只看!只看啊!”
书店斜对面的茶楼雅间,
沈锦棠倚窗而立,
纤长手指捻着一枚小巧的琉璃放大镜,
正细细观察一块刚送到的、
来自南洋的奇异矿石样本。
楼下翰墨林的喧嚣沸反盈天,
清晰地传了上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似笑非笑:
“衍圣公…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李烜啊李烜,你这‘文光阁’的火,算是点着了。”
她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敲击窗棂,
眼神幽深地望向兖州府城的方向。
“火是点着了,可这火候,你控得住么?
王振那条老阉狗,
可不会只看着。”
她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心是冷的。
工坊这艘船借着“文光”的东风看似要扬帆,
但船底的暗礁,从未消失。
更远处,兖州府衙深宅。
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
狠狠将一份写着“孔府特许黑石工坊设‘文光阁’”的密报拍在紫檀桌上!
茶盏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瞬间洇开一片污迹。
大太监王振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胖脸孔,
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细长的眼睛里,
毒蛇般的寒光一闪而逝。
“孔彦缙…好…好得很!
咱家倒要看看,你这‘文光’,能亮几天!”
声音不高,却淬满了阴毒的冰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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