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清珞破局,仁术攻心
作者:毒酒飘香
曲阜的隆冬,朔风如刀。
孔府高墙之外,
徐文昭以“黑石居士”之名掀起的笔战硝烟未散,
他租住的小院墙头墨污虽被冲刷,
但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封的护城河,
寒意刺骨。
墙内,衍圣公孔彦缙端坐“承恩堂”,
面色沉静如水,
案头堆叠着孔讷泣血上陈的《请诛妖坊疏》、
张承志等学子联名的《铲邪路檄》,
亦有几份字迹各异、
言辞隐晦提及“柳条巷便利”的民间陈情。
清浊之争,如同冰下暗流,
在这圣人之府激烈碰撞,却迟迟未能破冰。
这日午后,孔府后宅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骤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喊!
“宝儿!我的宝儿!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
凄厉的女声划破府邸的宁静。
“快!快请大夫!三少爷不好了!”
仆役惊慌的奔跑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出事的是后库管事孔承庆的幼子,
年方五岁的孔继宝。
这孩子午睡醒来,突然浑身滚烫,
小脸烧得通红,接着便牙关紧咬,
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眼见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孔承庆的妾室周氏抱着孩子哭得几乎昏厥。
府内常驻的两位老大夫被火速请来,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安宫牛黄丸,
折腾半晌,孩子抽搐稍缓,
但高热不退,气息微弱,
小脸已呈青灰之色。
两位老大夫相视摇头,
冷汗涔涔:
“此乃急惊风!邪热入心包!
凶险至极!非…非寻常药石可救!
老朽…尽力了…”
言下之意,已是回天乏术。
“我的儿啊——!”
周氏一声惨嚎,当场昏死过去。
孔承庆如遭雷击,
这个年过四旬、在府中谨小慎微、
因是旁支庶出管事而常受冷眼的汉子,
此刻看着爱子濒死的惨状,
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一股巨大的绝望攫住了心脏!
他噗通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对着两位大夫连连磕头:
“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
救救我的宝儿!
我就这么一个儿啊!”
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有叹息,有怜悯,亦有冷漠。
孔讷闻讯,只派弟子送来一句“节哀”,便再无下文。
在这等级森严的府邸,
一个庶出管事的幼子,分量终究太轻。
混乱与绝望中,一个清越沉静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可否容我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清珞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
外罩半旧的青色棉斗篷,
提着那个熟悉的药箱,
静静立于风雪之中。
她不知何时闻讯赶来,
发髻间沾着几点晶莹的雪粒,
眼神清澈而坚定,远胜过寒夜里的孤星。
“苏…苏姑娘?”
孔承庆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滚爬爬地扑到苏清珞脚边。
“求姑娘救救我儿!求您了!”
“哪来的野郎中!”
一位孔府老大夫皱眉呵斥。
“连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都束手!
你一介女流,岂敢在此大放厥词?
惊扰了公子,你担待得起?!”
“就是!府中重地,岂容你…”
张承志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正要趁机发难。
苏清珞看也不看他们,
目光只锁定孔承庆那双充满血丝、
写满哀求的眼睛:
“孔管事,信我,便让我进去!
迟则生变!”
孔承庆看着苏清珞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起身,如同护崽的猛虎,
对着阻拦的人嘶吼道:
“都让开!让苏姑娘进去!
出了事,我孔承庆一力承担!”
苏清珞不再犹豫,
快步走入暖阁。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
却驱不散那股死亡的气息。
小小的孔继宝躺在锦被中,
气息奄奄,浑身滚烫,
小脸灰败,偶尔还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苏清珞放下药箱,动作快而不乱。
她先以三指搭上孩子细弱的腕脉,
凝神细察,又翻看其眼睑、舌苔,
心中已明了大半
——急性脑膜炎引发的高热惊厥!
在这个时代,确是九死一生的急症!
“取烈酒!最烈的烧刀子!快!”
苏清珞头也不抬地吩咐,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时,她飞快地打开药箱,
取出一小瓶工坊特制、
近乎无色的高纯度酒精(裂解产物初级精馏所得),
还有几支密封的琉璃小管,
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悬浊液
——这是苏清珞利用系统初级石化图谱提示,
从某种特殊霉菌中提取、
再以初级溶剂提纯的原始“磺胺”类物质!
虽粗糙,却已是超越时代的抗菌利器!
烈酒取来。
苏清珞将高纯度酒精倒入铜盆,
又兑入些许烈酒,用干净棉布浸透。
她屏退闲杂人等,
只留孔承庆夫妇帮忙。
在孔承庆惊愕的目光中,
她竟开始用那浸透酒精的棉布,
一遍遍擦拭孩子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
周氏刚被救醒,见此情景,
差点又晕过去。
烈酒擦身?闻所未闻!
苏清珞恍若未闻,动作沉稳迅捷。
酒精挥发带走大量热量,
孩子滚烫的皮肤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紧接着,她取出一支琉璃管,
小心敲开封口,
用特制的小银勺取出少许乳白色粉末,以温开水化开。
她又取出另一支细管,
里面是精炼油脂混合微量镇静止痉草药的浓缩液。
两样混合,用小巧的鹤嘴壶,
极其耐心地、
一点点撬开孩子紧咬的牙关,缓缓灌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
屋外风雪呼号,
屋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和苏清珞沉稳的呼吸声。
孔承庆和周氏紧紧攥着手,
指甲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眼睛死死盯着床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半个时辰后。
“嗯…”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幼猫般的呻吟,从孔继宝口中发出!
接着,他那灰败的小脸,
竟奇迹般地褪去了一层死气,
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
却变得均匀悠长了许多!
最令人惊喜的是,
那持续不退的、胜过烙铁般的高热,竟已降至温热!
“宝…宝儿?”
周氏颤抖着伸出手,
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
“宝儿!我的宝儿!
你…你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在床边,泣不成声。
孔承庆这个素来隐忍的汉子,
此刻也浑身颤抖,虎目含泪,
看着苏清珞,嘴唇哆嗦着,
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那眼神中迸发出的、
犹如再造父母般的感激,
炽热得足以融化窗外的冰雪!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孔府!
“活了?!真活了?!”
“那工坊的女神医…真乃华佗再世!”
“连府里供奉都摇头的病…她竟给救回来了?!”
“神了!真是神了!”
承恩堂内,衍圣公孔彦缙正对着案头那几份针锋相对的文书凝眉沉思。
心腹老仆悄然入内,
低声禀报了后宅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治,
以及孔继宝转危为安的奇迹。
孔彦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苏清珞并未居功,
她仔细交代了后续用药和护理事项,
婉拒了孔承庆夫妇的重金酬谢,
只收下几包府里珍藏的药材作为配药之用。
当她收拾药箱,
准备离开这处依旧弥漫着药味与酒气的暖阁时,
孔承庆亲自相送,一直送到僻静的回廊转角。
“苏姑娘…大恩不言谢!”
孔承庆对着苏清珞,深深一揖到底,
声音哽咽。
“孔某…孔某这条命,
以后就是姑娘的!”
他抬起头,眼中除了感激,
更有一份压抑多年的郁气得以舒展的激动!
他庶出旁支,管事之位也来得不易,
在府中素来谨小慎微,
连带着妻儿也常受冷眼。
如今苏清珞救了他唯一的儿子,
更让他在这森严的府邸中,
第一次感受到了扬眉吐气的尊严!
这份恩情,重逾泰山!
苏清珞连忙侧身避开:
“孔管事言重了。
医者本分,救死扶伤而已。”
孔承庆直起身,左右看看无人,
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与亲近:
“姑娘,府里…并非铁板一块。
那柳条巷的路,
公爷…其实是知道的。
前日我去回事,还听他跟几位老大人提起,
说那路…平整倒是真平整,
就是颜色…咳。”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还有…公爷案头那方端砚,
墨色稍滞,伺候笔墨的小厮提过一嘴,
说要是能有工坊那‘无烟灯油’般清亮又不滞笔的‘文光墨’就好了…
公爷当时…没说话,但也没斥责。”
苏清珞眸光微闪,心中了然。
这是孔承庆在投桃报李!
他成了自己在孔府内,
一双窥探风向的“耳朵”!
“多谢孔管事提点。”
苏清珞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对着孔承庆,
仿佛不经意地感慨道:
“其实,医者仁心,工者利民,其理一也。
对症下药,可救一人性命;
循物性而工,解民生之困,其功可泽被一方。
黑石之物,若善用之,譬如良药,
何异于此?
若只见其‘墨色’,
不见其‘铺平坎坷、
承载生民脚步’之功,
岂非…因噎废食?”
她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
如同清泉,流入孔承庆耳中,
更仿佛能穿透回廊,飘向那承恩堂的方向。
孔承庆浑身一震,细细品味着这番话,
只觉得振聋发聩!
他看着苏清珞沉静离去的背影,
心中翻江倒海。
承恩堂内,孔彦缙放下手中的《铲邪路檄》,
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
老仆方才的禀报,苏清珞那番“医者仁心,
工者利民其理一也”的言语,
以及孔承庆透露的、
关于“文光墨”那点微末的好奇…
好似几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依旧,
但孔府深处,那场由一场生死急救引发的、无声的“仁术攻心”,
已然悄然融化了最坚硬的一块坚冰。
衍圣公那深邃的眼眸中,
审视与权衡依旧,但一丝松动,
已如春芽,悄然萌发。
苏清珞以仁心为针,
以“格物”所得奇药为线,
终于在这壁垒森严的圣人之府,
缝合了一道细微却足以改变命运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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