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文昭笔战,格物正名
作者:毒酒飘香
柳条巷的“黑石路”在墨污与碎石中沉默延展,
孔讷的悲愤檄文与张承志等保守学子的汹汹声讨,
却快速瘟疫般在曲阜乃至整个兖州士林蔓延。
圣人之乡的上空,阴云密布,
黑石工坊与那“奇技淫巧”、“玷污圣域”的污名,
眼看就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苏清珞带着修路队,
在无形的重压下默默坚持,
化身风雨中挺立的翠竹。
陈石头攥紧了枣木棍,日夜巡守,
眼神凶悍如护崽的孤狼。
就在这舆论几乎一面倒的窒息时刻,
一道犀利的剑光,悍然撕裂了阴云!
数日之间,一篇署名“黑石居士”的雄文《格物利民论》,
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曲阜各大书院、
茶楼酒肆、甚至孔府家学某些年轻学子的案头悄然流传开来!
其文辞之雅驯,引证之精当,
逻辑之严密,气势之磅礴,
瞬间引爆了整个士林!
文章开篇,便直指孔讷檄文的核心,锋芒毕露:
“近闻曲阜有腐儒老朽,坐井观天,
抱残守缺,指‘黑石利民’为‘玷污圣域’,
斥‘格物致知’为‘邪说乱听’。
呜呼!此等冬烘之言,
非但悖离圣贤本意,
更显其不知民生疾苦,
空谈误国,其心可诛!
今‘黑石居士’不揣冒昧,
愿以圣贤大道为尺,
量一量这‘奇技’之真伪,
‘淫巧’之功过!”
核心一论:沥青筑路,便民利行,乃行‘仁政’之实!
“《孟子·梁惠王上》有云:‘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
何谓‘与民偕乐’?
非空言仁义,乃实解民瘼!
曲阜柳条巷,昔日泥泞没踝,
老弱倾覆,学子跋涉维艰!
黑石工坊以沥青铺之,
化天堑为通途,使妇孺不湿履,
车马不陷轮,此非‘解民倒悬’乎?
非‘与民偕乐’之实乎?
腐儒只见‘墨色’,
不见百姓踏平路之笑颜!
只闻‘异味’,
不闻车夫顺畅之吆喝!
此非眼盲心瞎,是何?
孟子若在,当抚掌赞曰:
‘善哉!此乃仁政之始也!’”
核心二论:“格物致知”乃圣贤大道,
黑石炼油,化腐朽为神奇,正是格物之果!
“《大学》开宗明义:
‘致知在格物。’
何谓格物?穷究事物之理也!
原油藏于地,其性黏稠污浊,
古称‘石脂水’,或作猛火之具,或弃如敝履。
黑石工坊循物性而格之,
裂解分馏,得清亮‘明光油’以驱长夜黑暗,
得坚韧‘沥青’以铺就通衢大道!
化地底之‘腐朽’为利民之‘神奇’,
此非穷究物理、
变害为利之‘格物’乎?
非‘致知’而后‘力行’乎?
腐儒空谈‘天理人伦’,
却视此利国利民之实学为‘末技’,
岂非买椟还珠,舍本逐末?
若依其言,神农尝百草为‘奇技’?
黄帝造舟车为‘淫巧’?
圣贤有知,必唾其面!”
核心三论:斥腐儒“空谈误国,不知民生疾苦”!
“观彼腐儒檄文,满纸‘道统’、‘圣域’,
引经据典,看似煌煌大言,
实则空洞无物!
百姓行路之艰,彼视而不见;
匠户利物济民之行,彼斥为‘污秽’!
此等人,居庙堂之高则空谈误国,
处江湖之远则遗祸桑梓!
实乃国之大蠹,民之贼也!
《尚书》云: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黑石工坊所为,固本宁邦之‘仁工’也!
腐儒所为,坏本祸邦之‘空谈’也!
孰是孰非,天下自有公论!”
文章结尾,更是掷地有声:
“格物致知,利物济民!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黑石居士不惧流言,不畏攻讦,
唯愿以此拙笔,正视听,明大道!
诸君若尚有疑,何妨亲临柳条巷,
看看那‘墨染’之路,
问问那踏‘墨’而行的百姓!
民心如镜,可照妖邪!
亦可照真心!”
《格物利民论》一出,石破天惊!
其文如刀,其理如炬!
引经据典,字字铿锵,
将孔讷等人的檄文批驳得体无完肤!
更将“格物致知”与“利物济民”紧密相连,
赋予了黑石工坊前所未有的正当性与道德高度!
曲阜城内,舆论瞬间逆转!
“痛快!骂得好!那孔讷老儿,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得好啊!‘化腐朽为神奇’!
这才是真正的格物!
比空谈强百倍!”
“走!去柳条巷看看!
那路到底是不是‘墨染邪路’!”
“黑石居士是谁?
真乃大才!
敢在圣人之乡如此直言,佩服!”
年轻学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茶馆里、书院中、
甚至孔府家学的廊庑下,
到处都在激烈辩论!
“徐兄!你看这‘黑石居士’所言,
是否在理?
沥青铺路,确解民困啊!”
“张兄!休要被妖言惑众!
那黑石居士定是工坊走狗!
诡辩而已!”
“诡辩?引《孟子》、据《大学》,
哪一句不是正理?
我看孔讷师祖…是有些固执了。”
“孔弘绪!你…你竟敢质疑师祖?!”
“非是质疑,是明辨是非!
这《格物利民论》,深得我心!
我欲寻此‘黑石居士’,
请教格物之道!”
孔弘绪拿着传抄的《格物利民论》,
激动得手都在抖,
眼中闪烁着找到同道的光芒。
而保守派学子张承志等人,
则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他们疯狂地追查“黑石居士”的身份,
矛头首先便指向了身处风暴中心、
气质沉静又通文墨的苏清珞!
“定是此女!
一个匠户女子,竟敢妄论圣学!
不是她还能是谁?”
“对!把她抓起来!审一审便知!”
流言蜚语和恶意的目光,
瞬间聚焦到苏清珞身上。
陈石头如临大敌,
护厂队日夜不离其左右,
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消息传回兖州黑石峪,
李烜震怒,立刻飞鸽传书徐文昭,
命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清珞安全!
石屋内,徐文昭看着李烜措辞严厉的信笺,
又看着曲阜传回的、
关于苏清珞被怀疑是“黑石居士”而处境堪忧的密报,
镜片后的目光剧烈闪烁。
他沉默地踱步良久,最终停在窗前,
望着工坊熊熊的炉火,
脸上露出一抹决绝而近乎悲壮的笑容。
“东家…清珞姑娘…
这引火烧身之事,
还是让我这老朽来吧。
这把骨头,还能烧一烧。”
三日后,曲阜城内最热闹的“闻道茶楼”。
二楼雅座,一群年轻学子正为《格物利民论》争得面红耳赤,
保守派与革新派泾渭分明,
言辞激烈。
张承志拍着桌子,
一口咬定“黑石居士”必是那工坊妖女苏清珞!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
一个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徐文昭),
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砰!”
清脆的响声让激烈的争论为之一静。
只见那文士缓缓站起身,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张承志脸上,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
“尔等不必再妄加揣测,徒费口舌!那篇《格物利民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宣告:
“…正是区区在下,兖州黑石工坊徐文昭,所作!”
他环视全场惊愕的面孔,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黑石居士’,正是徐某!
与苏清珞姑娘,毫无干系!
尔等要寻‘黑石居士’晦气,
冲徐某来便是!
为难一介行医济世、
铺路利民之弱女子,
算什么本事?
徒惹天下人耻笑!”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茶楼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自曝身份、傲然挺立的中年文士!
“徐…徐文昭?黑石工坊的师爷?”
“是他写的?!那雄文竟出自他手?”
“天啊!他…他竟敢当众承认?!”
“好胆魄!”
张承志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徐文昭,
手指哆嗦着:
“你…你…徐文昭!你…你好大的胆子!”
徐文昭夷然不惧,负手而立,
青衫磊落,声音铿锵:
“徐某胆子不大,唯有一腔热血,
一副硬骨!
见不得宵小之辈,以圣贤之名,
行污蔑构陷之实!
见不得利物济民之举,
蒙受不白之冤!
这‘黑石居士’之名,
徐某担了!
这格物利民之道,
徐某…辩定了!”
他目光扫过孔弘绪等年轻学子眼中闪烁的敬佩光芒,
心中涌起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此举如同烈火烹油!
徐文昭瞬间取代苏清珞,
成了保守派火力全开的唯一靶心!
谩骂、威胁、甚至半夜砸门的石块,接踵而至!
压力如同山崩海啸,
尽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他租住的小院墙上,
被人泼满了腥臭的墨汁,
写着“工坊走狗”、“斯文败类”!
然而,当陈石头带人匆匆赶到小院,
看到徐文昭正挽着袖子,
亲自用清水冲刷墙上的污墨时,
这位素来儒雅的师爷,
脸上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快意的平静。
“徐先生!您这是…”
陈石头又急又怒。
徐文昭停下动作,
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
看着墙上淡去的墨痕,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坚定:
“无妨。墨染之污,洗洗便去。
格物正道之光,岂是区区腐儒之墨,
能掩其万一?”
他挺直了有些单薄的脊梁,
望向孔府方向,
那里,一场更激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他知道,自己这引火烧身的一步,
终究是为苏清珞和工坊的“仁工”,
在圣人之乡,争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也为那“格物致知”的星火,
点燃了燎原的引信。
接下来,便是刀笔为戈,正面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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