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王府嘉奖,名动朝野
作者:毒酒飘香
兖州府衙,王臻捧着那份刚到的邸报,手抖得像抽风。
上面白纸黑字:
“济南郡王忠勇体国,
亲命王师荡平卧牛山悍匪,
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兖州府治下匠户李烜,
所献‘猛火油’助剿得力…
特旨嘉奖,赐兖州府守备司‘精诚’匾额,
擢匠户李烜为工部虞衡清吏司九品所正(虚衔,无实职),
赐银五十两,绢十匹…”
“李烜…九品所正?!赐银?!”
王臻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剿匪?他剿个屁的匪!
那是老子…不,那是郡王爷被逼着演的戏!
剿的还是自己的钱袋子!
结果呢?
功劳是郡王爷的,
名声是郡王爷的,
连那点破油都成了“助剿得力”?
李烜这泥腿子反倒捞了个官身?!
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虚衔,
可那也是官!
是朝廷记了名的!
再想捏死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砰!”
王臻把邸报狠狠拍在桌上,
震得笔架乱跳,
脸色由红转青再转黑,
活像个开了染坊的倭瓜。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备…备轿!去郡王府!
本府…要去给王爷道贺!”
这“贺”字,咬得那叫一个苦大仇深。
济南郡王府,气压比冰窖还低。
朱肇辉看着那封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邸报,
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卷明黄刺眼的圣旨,气得浑身哆嗦。
圣旨是夸他的,邸报也是夸他的,
可这夸赞的字字句句,
都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他脸上!
“剿匪有功…保境安民…
李烜献油助剿…”
朱肇辉喃喃念着,
每念一个字,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套心爱的仿汝窑天青釉茶具,高高举起!
旁边的周文渊吓得魂飞魄散:
“王爷!使不得!这是御赐…”
“御赐?!本王剿的是谁的匪?!
保的是谁的境?!”
朱肇辉咆哮着,手臂青筋暴起,
终究没舍得砸下去,
重重把茶具顿回桌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是滔天的屈辱和怒火。
“李烜小儿!本王替你背了黑锅,
替你唱了这出大戏!
你倒好!踩着本王的肩膀…扬名立万?!
还他妈捞了个官身?!
天底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文渊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道理?王爷,跟那个炼油的泥腿子讲道理?
那小子玩的是刀子,捅的是心窝子!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
“王爷,兖州知府王大人求见,
说是…特来向王爷道贺剿匪大捷!”
“道贺?!”
朱肇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猛地扭头,眼神像要吃人。
“让他滚!给本王滚得远远的!
看见他那张倭瓜脸本王就想吐!”
迁怒,赤裸裸的迁怒!
王振那干儿子,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黑石峪工坊,却是另一番天地。
锣鼓喧天!鞭炮炸响!
硫磺味混着油味,格外提神醒脑!
两拨人,两拨截然不同的“天使”,几乎同时抵达。
第一拨,是兖州府衙派来的一个鼻孔朝天的师爷,
带着两个蔫头耷脑的衙役。
师爷捏着鼻子,离那油罐区远远的,
展开一份公文,拖长了调子,像唱丧:
“…奉天承运…兖州府匠户李烜,
献油助剿,微末之功…
特赐工部虞衡清吏司九品所正虚衔,
秩同流外…赐银五十两…绢十匹…
望尔恪守匠户本分,勤勉王事,勿负天恩…”
念完,把装着银子和绢布的托盘往地上一墩,
掸掸袖子,仿佛沾了什么晦气,
催促着衙役赶紧走人。
那五十两银子,成色还掺着灰。
匠人们脸上的喜色刚冒头,
就被这官腔和施舍般的态度浇凉了半截。
九品所正?听着唬人,秩同流外?
那不就是个名头?
老王几个老匠人攥着刚换上的、
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
腰杆刚挺直一点,又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下去。
“娘的!什么玩意儿!”
陈石头盯着那师爷的背影,
啐了一口浓痰,枣木棍狠狠杵在地上。
柳含烟抱着胳膊,
短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冷笑:
“打发叫花子呢?”
李烜倒是面色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弯腰捡起那锭灰扑扑的银子掂了掂,
随手丢给旁边记账的管事:
“入账,记‘府尊大人赏’。”
就在这时!
“郕王府贺仪到——!!!”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京片子口音的唱喏,
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气宇轩昂的王府护卫,
簇拥着一位身着簇新宝蓝色杭绸直裰、
面白无须、笑容和煦的中年管事,昂然而入!
那管事身后,是整整十辆满载的大车!
车上盖着崭新的油布,沉甸甸地压着车辙!
护卫们训练有素,迅速分开人群,
列队两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管事目不斜视,
径直走到李烜面前,笑容可掬,
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李东家!大喜!大喜啊!
咱家奉郕王殿下钧旨,特来道贺!”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
确保工坊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王爷闻兖州府黑石工坊献油助剿,
为国除害,立下大功!
更闻工坊所产‘神泥’(沥青)、
‘明光油’等物,利国利民,
普惠苍生!
王爷心系黎庶,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和力。
“王爷有言:此等大才,岂可埋没于乡野?
特以王府私帑,入股贵坊!
助东家广开工场,推广神泥,以利天下!
份额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晃。
“王爷说了,十中取一,
聊表心意即可!
重在襄助,非为牟利!”
十中取一?!
王府入股,只要一成?!
还“聊表心意”?!重在襄助?!
轰!
整个工坊瞬间炸了锅!
匠人们全傻了!
刚才府衙那点“赏赐”带来的憋屈,
瞬间被这巨大的、带着滚烫热度的馅饼砸得烟消云散!
郕王!那可是皇帝的亲弟弟!
真正的天潢贵胄!
竟然如此看重咱们工坊?!
只要一成股?!
这是何等的看重!何等的庇护!
那管事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
笑眯眯地一挥手:
“来呀!把王爷的贺仪,给李东家抬上来!”
护卫们轰然应诺,动作麻利地掀开油布!
嚯!
白花花的大米!堆成小山的精面!
成筐的腊肉咸鱼!
成匹的厚实棉布!
崭新的铁锹锄头等工具!
甚至还有几口沉甸甸、
一看就是上好精铁打造的大锅!
最扎眼的,是几大箱码放整齐、闪着银光的官锭!
那成色,比府衙给的强了十倍不止!
“王爷赐:粳米五百石!
精面三百石!腊肉两百斤!
咸鱼三百尾!松江细棉布一百匹!
精铁农具、匠器五十套!
精铁大锅十口!
另,纹银一千两!
恭贺李东家,工坊兴旺,利国利民!”
管事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皇家特有的气派。
这架势!这手笔!这态度!
跟刚才府衙那抠抠搜搜、
高高在上的“赏赐”一比,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是天上和粪坑的区别!
匠人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呼吸都粗重了!
老王几个老匠人,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
看着那崭新锃亮的铁器,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
看着手里那根府衙刚发下来的、
象征“有功匠户”却薄得像纸的青色布巾…
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
唰地就下来了!
老王哆嗦着手,
把那根青色布巾紧紧攥在胸口,
仿佛攥着稀世珍宝。
他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腰杆,
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和自豪,
对着裂解区那巨大的炉体,
对着炉火映红的工坊,几乎是吼了出来:
“值了!值了啊!咱…咱炼油的!
咱黑石工坊!给朝廷立了功!
得了王爷天大的看重!
郕王爷…他老人家…
看得起咱们的手艺!
看得起咱们炼出来的油!
咱老王…这辈子,值了——!!!”
“值了——!!”
“郕王千岁——!!”
“工坊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瞬间席卷了整个黑石峪!
每一个匠人的脸上都涨得通红,
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被认可的狂喜,
是身份被拔高的骄傲,
更是对脚下这片炼油土地、
对这个给了他们尊严和希望的工坊,
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凝聚力?在这一刻,早已化作了钢铁!
李烜接过郕王府管事恭敬递上的、
盖着郕王宝印的入股契书,
看着上面“十中取一”那四个字,
又看了看眼前沸腾的工坊和远处兖州府城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冰冷的笑意。
济南郡王府里,
朱肇辉听着长史周文渊哆哆嗦嗦汇报
郕王府那“十中取一”入股黑石工坊的惊人手笔,
再想想自己那份被当枪使还憋出内伤的“嘉奖”,
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郕王…李烜…好…好得很!!”
朱肇辉捂着胸口,脸色惨金,
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憋屈,
声音嘶哑如同恶鬼。
“本王…本王与你们…不死不休!”
然而这狠话,在郕王府那煌煌大势和工坊冲天的声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黑石峪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李烜的名字,第一次,
真正映入了大明权力场最顶层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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